贾思琴看了刘天允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唉,要是他肯听话就好咯。都结婚三年了,还不肯生孩子。等到哪天我老了,想帮他们带孩子,都带不动了呢。”
陈平安点头说道:“我就说上次看他的婚姻有些不对劲,原来还有这个问题啊。小舅妈这次也没来,找时间我帮她看看吧。”
贾思忠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说道:“平安呐,天允和他老婆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就是两人的个性都太强了,才会这么长时间都不肯要孩子。关于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
陈平安陪他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舅公,你可能没看仔细吧。按理来说,小舅舅现在应该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可结果却是一个都没有,你就没觉得奇怪吗?那件事,等会儿让我爸跟你说,你先别急。”
贾思琴惊讶的问道:“什么?天允有两个孩子?可是我从来没听说,她有去做过流产手术啊?”
陈平安摇头说道:“不是,姨奶奶,命数显示他现在应该有两个孩子。结果却一个都没有,原因自然就出在他们两人身上,要么是身体问题,要么是感情问题。”
贾思忠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他还以为陈平安会说,是因为两人八字不合之类的,才会导致迟迟没有子嗣。
这是他常用的手法,目的是为了让别人听不懂,那样才能显出自己的专业。
陈平安却不按套路出牌,仅仅将相术作为一个技术手段,通过逻辑方法,判断出两人之间存在的问题。
贾思琴高声嚷嚷:“天允,刘天允!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她一边喊,还一边招手,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刘天允身上。
刘天允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做什么啊?”
他放下酒碗,颇为享受众人注视的目光,潇洒的甩了下头发,站起身来,走到贾思琴的身边。
“我在喝酒啊,有话不能回家再说吗?”
贾思琴拉着他小声问道:“你跟小付是怎么回事?你们的感情真的出了问题啊?”
刘天允皱起眉头,露出便秘般难受的表情:“嘶!你有完没完?整天问这问那的,有问题我不会跟你说吗?”
贾思琴瞪了他一眼,埋怨的说道:“哦,你也知道有事要跟我说啊?上次去医院检查,你姐夫不是说你们的身体都没毛病吗?那为什么到了现在,你们还不肯要孩子呢?要不是平安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
刘天允向陈平安呲牙,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
他转头对贾思琴无奈的说道:“她就是那样的人,说了不肯就是不肯!我拿她也没什么办法,告诉你有什么用?好端端的给你们添堵啊。”
贾思琴拍了拍他的手,安慰的说道:“算了,我也不催你了。你先去吃饭吧,等回家再说。唉,这可怎么是好哦。”
刘天允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陈平安突然开口问道:“小舅舅,你和小舅妈是不是很早就没有住在一起了?”
刘天允心中咯噔一下,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说道:“来来来,跟我出来一下,我找你谈谈心。”
贾思琴连连拍打他的手,尖声叫道:“你干什么,自己干的好事,还不让人说真话啊?不许欺负平安!听见没有?快放开。”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刘天允有些恼羞成怒了,高声嚷道:“关你们什么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操心不就行了!烦不烦?真是扫兴!”
刘成庚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回去,平静的说道:“不要吵,有事回家再说嘛,坐下来喝酒吧。”
贾思琴抚摸着陈平安的后背,安慰着说道:“乖崽,你没事吧?他欺负你,我就打他!从小到大都不肯听话,结了婚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哦哟,真是操不完的心呢。”
陈平安笑呵呵的说道:“姨奶奶,小舅舅挺好的,虽然贪玩了点,可是没有半点坏心眼。您放心吧,他命中注定有一子一女,早晚的事!”
虽然出现了刘天允的插曲,但是并没有影响大家享受酒席的兴致。
除了主桌和次桌喝的是米酒,其他的酒桌上面摆放都是啤酒饮料和白酒。
堂屋内外,人们高声喧哗,觥筹交错。桌上的酒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一空。
主家大方,又继续换盘上菜。所有人连吃带拿,直到吃不下装不下为止。
流水席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多钟,酒足饭饱的人们,心满意足的拎着装满肉菜的塑料袋,离开了饭桌。
周年秀赵水秀和厨师帮厨们一直忙碌个不停,等客人都吃完了才上桌,是最晚吃饭的一批人。
贾思忠、刘成庚等人吃完饭后没有下桌,撤掉了菜碟,换上了茶水瓜子花生水果,继续坐在座位上聊天。
陈平安出去散了一圈烟,招呼坐在外面吃完饭的陈三叔、猴子、小亮等人一起进屋,陪着众多长辈们聊天。
贾思忠从陈东方口中得知,三妹贾思卿早有遗言,让陈东方和周年秀生个儿子改作贾姓。
如今他也说服了周年秀,两人准备实施这个计划。
贾道长就算是铁石心肠,此刻也不禁红了眼眶。
他强忍着悲喜交加之情,点头说道:“好!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是什么贾道人,就是贾思忠!你们的孩子,我会亲自培养他,好让他继承他爷爷的衣钵。”
胡丽君惊讶的问道:“舅公,你真的不当道士了?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心愿啊!”
贾思忠解开发髻,摇头说道:“不当了!做了一辈子的梦,梦也该醒了!当年为了当道士,我几乎搞到众叛亲离,如今更是连血脉都差点断掉。如果还不知道醒悟,那就真的是太蠢了!没有天赋,再怎么强求也是枉然!谁爱当谁当,以后我安心将孩子抚养长大,就此了却残生。将来到了下面,再去向我爹娘二妹三妹忏悔,祈求她们的原谅吧!”
看见他披头散发的模样,陈平安不由的心生恻隐。
他想起了当初贾思忠为了跟爷爷比个高下,不惜三番四次的去龙虎山学艺。虽然因为天资不够,无法真正入门,却始终在这条路上奔赴不回,甚至不惜和贾思卿反目为仇,最终还是如愿的闯下了不小的名头。
如今他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却又放弃了这份坚持!
这里面究竟经历了何等的心里路程,又蕴含着怎样的人生智慧,旁人不得而知。
陈平安按耐不住,劝说道:“舅公,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的。上次在西山万寿宫拜见李爷爷,他说无论是张天师还是他自己,都已经认可了你的道士身份。只是少了一个手续而已,有空去补办一下就是了。说起来,我觉得无论形象还是能力,你都比我更适合当道士!现在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贾思忠叹了口气说道:“当我得知你帮小君治好了胎毒的时候,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我想起了你爷爷!一样的天纵之才,一样的英姿勃发!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不是我的!正所谓,情深不寿!执念太深,对如今的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唉,就这样吧!庸庸碌碌,何尝又不是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