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回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已经很久不开门了，里面是散发出一种霉味。那是南方持续南风天的湿润的空气让细菌滋生的霉味。

他把所有的窗都打开了，让新鲜的空气流畅进来。

杨芳像一只花蝴蝶从门外经过。张亮敏感地感知到他的眼光的余光飘落在他的身上。那样的目光，是一种后悔。

其实，张亮也对杨芳舍弃不下。在他的内心里依然留着一个位置，是属于杨芳的。这个位置，是谁也不可替代的。

张亮很想跟她打一声招呼。但是，打招呼要有理由。

理由，那就是——哦——

张亮突然想起了他刚刚解决的那件事情。

他冲出办公室的门，情切地叫唤了一声：

“芳芳，进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杨芳在走廊的尽头止住了脚步，背对着张亮。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是可以看出她在强烈地在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面对一些难堪，或是面对张亮吧。

“芳芳，你过来一下。”张亮用恳求的语气说到。

“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没有什么公事的话，那就没有必要了。”杨芳依然没有把头转向他。

“就一会。是公事。”张亮用一种很亲切的语气说到。这语气，是杨芳的专属啊！

以前张亮总是对他是那么的温柔。那温柔总能把她的委屈化掉，就像是一个冰激凌，在温暖中慢慢地融化成美味的适宜的好东西，给人一个全新的感觉。

杨芳被这久违的亲热融化了。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

那笑，让张亮的心一紧：自己错过的女孩，正在向自己走过来。他的心已经张开一双翅膀想要带着她飞。

当杨芳路过张亮的办公室的时候，张亮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杨芳。

杨芳慢慢地转过身，那双眼睛大大的，但是像两只熊猫眼，两个黑眼圈黑黑的。满眼的哀怨，满眼的希冀，她慢慢地向张亮走过来。

张亮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个从另外一个世界里走过来的白衣天使。

今天，杨芳穿的是一袭的白色裙子，那裙摆像鱼尾，更衬托出她那小蛮腰。张亮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一幅人鱼的美画。这个就是他曾经深爱的人哪！

但是，竟然因为一点原因，被人下了套，然后与张亮失之交臂，走进了另外一个人的生活。她的生活再也不跟他的有交集了。

但是，张亮想到那1906号房的事件，很想问清楚杨芳，她的身份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别人会拿她的身份证去长期地以她的名义开了房。

问清楚这事，对杨芳也是好事。

虽然现在张亮再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了。但是，他在隐约间，还是想能为她做点什么事，她在他的内心里还占着一席之地。

这一席之地，是任何人都不能闯进去的。

除非，有一天，张亮的心完全死了。

那一天，应该就是杨芳先他而去的那一天。

是的，现在这个女人，正在慢慢地向他走过来。

张亮看着，仿佛隔世：自己曾经那么爱的一个人，因为对自己的不信任，跳下了一个被人挖了很深的坑。差点连命也陪上了。

在张亮看来，她至少把他和她的幸福都葬送了。想到这点，就让张亮感到心痛。

杨芳缓缓地向他走来，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张亮觉得那10米不到的走廊竟然如42.195公里的马拉松赛跑的距离一样远。

感觉归感觉，杨芳还是花了不到1分钟的时间就出现在他的跟前。她的眼光满含幽怨，好像责怪张亮当初没有保护好她，让她现在受到了这样的折磨。

张亮低下头，他真的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他怕他自己控制不住，会重新跟她死灰复燃。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那个已经站在张亮门口的杨芳先开口了。

“我，只想问一下你，有什么人曾经借过你的身份证？”张亮不敢抬眼看着她。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动容。

他也怕杨芳看出他对她的那种念念不忘的初衷。

杨芳听到张亮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吃了一惊。从张亮的语气中，杨芳听出她的身份证是出了问题了。或者，张亮在怀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让杨芳有点生气。也有点说不出的哀叹！

“我的身份证，那关你什么事！”杨芳赌气地说。

张亮看出了杨芳对他的情绪。他用温软的语气说道：

“我只想了解一下，是不是有人借过你的身份证。然后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做了对你不利的事。我这是在关心你哪！”

杨芳才明显地看出张亮对她的好，也因为刚才自己的呛人的语气，感到抱歉，她也真的把张亮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这段时间，我的身份证都一直在身上啊。我没借过给谁的。”杨芳也露出温柔的一面。她那双熊猫眼，看起来非常清澈明亮。

她在努力地回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她的眼球看上去像是往眼眶后边压了压，像启动了电影回放仪的按钮，让脑门打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然后她的脑袋瓜子像一个巧妇，在忙碌着蚕妇的活儿。这个蚕妇在忙碌地从蚕茧中抽丝一样，把暗藏的那些思绪好好地理一理。

终于像抽出一根真丝！

只见，杨芳的眼光一闪，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照相机闪光灯闪过之后，肯定会有一张明显的图像。

张亮感觉到他的眼前都看到了那个闪光了，他知道很快地杨芳就能给他画一幅图，让他清晰地知道那件有关1906号房的故事背后的主人公。

“是的，我的身份证，是在前几个月，被人借过用了一下。”杨芳低声地说道，“难道，出了问题了？”

“那你，有没有到过红墙酒店？”张亮把眼睛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青葱的树木。

“我怎么红杏出墙了？”杨芳非常恼火，“你让我到你办公室来就是要责问我红杏出墙啦？”

天！这是什么听力？把红墙酒店听成了“红杏出墙”了。

但是，杨芳说起“红杏出墙”倒是勾起了张亮对她之前做的背叛他的事的回忆，这闪回性的回忆，让张亮突然失控了。

“你本来就红杏出墙过，我要这么说也不过分。你凭什么生气呢，何况，我没说你什么呢！”张亮这才把视线转到杨芳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到那张苍白的脸，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过分，心有点痛。

“那好吧，既然你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没有时间，我跟你已经恩断义绝了的。你何必再去揭那块大家都痛的伤疤。”杨芳把话说完，抬脚就要离开。

但是，她还没转过身，张亮窜上去，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拽回办公室里，用脚把办公室的门给踢了一脚，办公室的门“哐啷”地一声，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