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的话,让在场的干警都“呵呵”笑出声来,让本来很严肃的办案场景,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死的,已经死了,他们这些在场的活人要做的,是要让那些证据为不能说话的人能以严正的方式告诉活着的人,她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干了什么,或者是冤枉的,或者是邪恶的,或者是殉情的,这死,让人浮想联翩。
取样的干警把那十片指甲一片一片地用镊子镊起来,放到了那个黑色的让人任何时刻看到都觉得是是沉重的样品箱。
一只屎壳郎从一个孔里钻出来,像一个开心的孩子抱着一团东西塞到嘴巴里。
“截住那只屎壳郎。”张亮忍不住想跳过去,但是他的脚还没抬起来,就被朱兵按住了肩膀。
“别动,好像那只屎壳郎背负着什么东西。”朱兵也看见了有些不一样。
“屎壳郎的前腿上抱着一点东西。”在取样的那个年轻的女法警也附和着说了一句,那大口罩挡住了她的鼻子却挡不住她那聪慧亮晶晶的双眼,那双眼睛总是敏感地捕捉到一般人捕捉不到的东西。
这高山上怎么会有屎壳郎?张亮的脑子可难以转过弯来,他往前凑热闹似的,饶着沙坑转了一圈,只见这个屎壳郎优雅地用前面两只像刀状的前爪像个猴子似的,左右抹了一下它那梯形状的嘴巴,嘴巴那两根触须打了一下节拍,然后满意地向前行。
“你去看一下,尽量要取到完整有用的物样。”朱兵对长着大脑袋大眼睛被大口罩罩得严严实实的女法警说。
那个取样大眼睛的女法警,一般情况都是在取静止不动的东西,这活动着的样品可真不好取。移动的物品,总有一些不确定性不稳定性,并且她不能像平时那样用手直接抓取,她要用手中那只镊子镊住一个滑溜溜并且活动着的小动物,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她犹豫不决地站在沙坑边上,想找到突破口,再去跟这个小东西较量。
而这个小东西就当身边围着的这一群人是透明的,它饶着那团球状物转了一圈,像一个合格的侦查兵,没发现有什么敌情,用它的前爪抓了一下它那梯形的嘴巴,似乎那嘴巴上塞满了好吃的东西。
可是不久就看见从那嘴巴里吐出一些白色的液体,然后好慢慢地用往面前的东西那团泥上抹,像一个面点师傅,富有艺术地在上面涂抹装饰,然后半立着身体,把翅膀张开一点点,让身体成为一个锥形的落地点,它那些脚爪子给解放出来了,一起推着前面的那团泥团。
泥团开始了滚动。
张亮看着那泥团往前滚动,好像看到自己小时候玩滚雪球游戏,雪球越滚越大,从一个小不点儿,滚成了一个桃子那么大的球团。滚成桃子那么大的球团后,这粪球就停止了长大。
“把那个东西弄死好了。我们其实要的是它抱着的东西。”张亮干着急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女法警迅速地伸出镊子,往前一钳,每次都落空了,他焦急地说。
那个可爱的屎壳郎安然无恙地旁若无人地滚动着它那粪球。
“这玩意儿,平时看它们动作并不灵活,现在竟然那么灵活。”女法警并没有站起身来,她那只镊子如果不夹住那只屎壳郎,就会紧紧地贴着地面,游走,直到能做到三只手指捏着一个花生仁那样——稳拿时,才会放手。
最后,法警的镊子如同长了三只手指稳稳地拿捏着这只欢蹦乱跳的屎壳郎。那只屎壳郎稳稳地抱住它怀里的那团肉呼呼的东西。
“什么宝贝,让它这么感兴趣?”朱兵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东西,那团东西,感觉还带着血迹。
“屎壳郎一般情况都是推着比自己身体大得多的粪球,那个粪球对它们来说可重要了。但是很少像这样把东西抱在怀里的。但是,这只屎壳郎有点怪。”张亮走进那个法警的身边,想看一下那个可爱的屎壳郎到底在搬运什么东西。
“这东西,我可没见过呢。”法警凝眉沉思,好像觉得这个屎壳郎跟这个案件没有什么关系。
“它刚刚从那具尸体爬出来的,又抱着这样的一团肉呼呼的东西,还是把它当成一个样板,把整只虫取走,也把它抱着的东西取回去。”朱兵觉得在现场里,多一份样品好过错过一份样品,类似那种“宁可枉杀一千不可漏网一……”什么的。
“好的,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先取回去吧,反正现在能取到的样品也不多。”法警虽然已经用专业的眼光判定了这屎壳郎没有用,宁愿增加一点工作量,也服从朱兵的想法。
毕竟朱兵说得对,这个东西是从那具尸体中爬出来的。也许他们能从它那里面掏点什么东西呢?
“你们站在岸边,应该知道河水能湿脚。”张亮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兵对张亮的话从来都是非常认真地听取的,但是他现在说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没有什么意思啦!”张亮说。
“莫名其妙。”朱兵瞄了一眼朱兵,“犯罪现场里乱说话,会扰乱办案的思路。”
法警看了一眼朱兵,这才发觉自己的思路真的被这只没有任何价值的屎壳郎搅乱了。
这具死尸虽然已经腐烂,但是身上还是有些特征的东西:一个银白色的指环套在左手的小手指上。
“这是个独身的女子。”张亮脱口而出地说到,他的手指还指着那个银环戒指。
“你怎么这么肯定?难道你认识她?”一个非常年轻的干警好奇地问张亮,露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平时也挺说过张亮的一些事情,对眼前这个小伙子充满着好奇心。他跟张亮的年龄相仿,但是依然稚气得很,出来那些密密匝匝的还来不及剃掉的胡子,宣告了他已经成年外,他那娃娃脸蛋可以骗过所有没有经验的涉世未深的人——完全会当他是一个在校的高中生。
“这还不容易。一个女子佩戴指环有它特定的含义。如果她佩戴在食指上,就表示她想结婚;如果她把指环佩戴在中指上,那说明她正在热恋中呢;如果她向你伸出的无名指上佩戴着一个指环,就向人们展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她要么是已经订婚,要么就是已经结婚了。如果,她把指环佩戴到小手指上,就是对人表白,她还在独身,想追求她的,就来吧!”张亮解释了一通,这些都是年轻人,听到他的解释,谁都不认为他的解释是多此一举的,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像是被上了一堂恋爱课——以后看到女人,就先看她手上的指环哦!
法警再往前查看那具死尸的脸部,那个鼻子突出的鼻孔,好像还在呼吸,但是,张亮知道那只是他的幻觉而已了。只见那个法警用镊子碰碰碰她的嘴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