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香走过来,摆出领导的架势,有模有样地拍了拍赵放的肩膀:“来到这里好好干,毛坪分局是改造人的地方!你是稽查局下来的,业务应该不错。咱们分局正好需要业务形的干部,要不然咱们的征收管理跟不上。”
这个男人式的女人,虽然算不上漂亮,但五官还算端正。赵放很是郁闷,她去哪里学来的这套领导的架势?学得不仅不象,还有一种很搞笑的感觉。
但赵放不敢笑,只是愣愣地看着何花香。
几天后,何花香带着赵放和一个男干部往企业去。
毛坪镇的企业就是糖厂和砖厂。毛坪征收分局负责对这些企业的征收管理,如果在管理中发现问题,提请县稽查局对企业进行稽查。
县稽查局也可以对企业进行例行检查,如果发现征收管理有问题,也可以向分局提出来,要求分局纠正改错。因为政策的理解和偏差,稽查和征管有时候会发生矛盾,引起冲突,这就需要稽查员和分局的征收管理员的沟通协调。
赵放不会开车,是另一个干部开的车。赵放拉开后车门,坐在司机的后面。
何花香跟着坐了上来,待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一直不说话的何花香突然转头问赵放:“赵放,听说你是为了追一个企业的财务总监、帮企业偷逃税被处的分?”
赵放瞬间尴尬,堂堂一个分局长怎么可以这样戳别人的痛处?既便事实是这样,也不能这么问,况且那不是事实。
赵放心里有些愤怒,如果不解释自己的名声就这样坏了。
“我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原本说话因木讷笨拙而有些结巴的赵放,此时说话却变得坚定有力,“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人害了!”
赵放的回答出乎意料,开车的司机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看了赵放几眼。何花香惊讶地看了赵放几秒钟,摇头道:“上边的处分决定写得清清楚楚,你还不说实话?”
“这就是我的实话!”赵放回答得毫不含糊。
何花香看了看赵放,转头看向窗外,不再吱声。
十多分钟后,车子驰进了一家砖厂,下得车来,赵放便看到王有福从办公室急匆匆地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男子。
“何局长,欢迎欢迎!”王有福一把握住何花香的手,使劲地晃荡着。
“王厂长,我们今天来看看,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我们来就是为你们提供服务的。”何花香拖着官腔。
“人民的税官就是好,总是为我们着想。”王有福拍着马屁,却一眼瞅见了赵放。
“呵呵,咱们家的大侄子也来了!”王有福夸张地大声叫着。
“哦,你是赵放的叔叔?不对啊,赵放姓赵,你可是姓王!”何花香疑惑地看着王有福,又转头看了看赵放。
“都是毛坪村的,我看着他长大,从小就叫我叔。虽说不同姓,但比亲叔还亲!”王有福亲热地揽着赵放的肩膀。
看着赵放傻愣着,没有迎合王有福,何花香便转了话题:“王厂长,带我们到厂子转转,赵放是我们分局新来的管理员,让他了解了解你们厂的生产经营情况。”
王有福松开揽着赵放肩膀的手,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好,我带领导走走。”
于是,王有福和厂里的二个人带着赵放他们三个人在厂子里一边看,一边介绍。在介绍中,王有福说得更多的是砖厂不赚钱,付完工人工资所剩无几。
何花香随口说,看着砖厂一派欣欣向荣,说不赚钱还是有点儿不相信。
虽然是随口而说,王有福却很是紧张,列出了一大堆不赚钱的原因。
赵放很是奇怪,王有福在村里到处炫富,在税务人员面前却一直卖穷。
厂子转得差不多的时候,王有福接了个电话,副厂长便带着赵放他们继续,最后到了砖厂用泥土的小山包前,赵放一下子愣住,大前年回到村里,还跟着父亲来到这里附近种地,这个小山包的泥土只是被挖了一小角,现在已经被挖去了大半个小山包。
“这个山包的泥土,都是你们厂挖的吗?”赵放问道。
副厂长点头:“对,全是我们厂挖的。我们现在开始找土源了,这么一点,一年的时间就可用完。”
“用土量这么大,却说砖不好卖,那土用到哪里去了?”赵放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何花香不禁瞥了赵放一眼,不吱声。
副厂长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些土都……都用在砖上了啊,我……我们厂砖的质量不行,价钱上不去。虽然有销量,但不赚钱啊!”
赵放愣愣地听着,心里却疑问重重。
回到分局,赵放把有福砖厂的征收管理资料调出来,不看不知道,看了吓一跳!这么大的一个砖厂,每月缴纳的税款竟然才三百元左右,而且纳税申报表上有很多猫腻。
“何局,有福砖厂申报有问题。”赵放拿着有福砖厂纳税资料走进了何花香的办公室。
何花香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说有什么问题?”
赵放完全感觉不到何花香的不悦,很认真地说道:“前二天我们到他们的厂子看了,他们的生产经营情况良好,我也刻意地看了砖的质量,并不象他们所说的那样质量不好卖不了价钱。还有,用土量那么大,砖的价钱再低,也不会低到一个月只有几万元的销售收入!”
何花香终于抬起头来:“你怀疑我们对砖厂的管理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赵放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必须对这些砖厂进行整顿,得重新核定他们的生产量和销售量。”
何花香愣愣地看着赵放,早听说赵放木讷,笨拙,一根筯,现在不仅领教了,还领教了赵放是个不折不扣的不看领导脸色行事的大傻子!
“好,这个事你来做!”何花香抱着看赵放笑话的心理。赵放参加工作没几个月,业务不仅不熟,税收征收管理的很多条例更不熟,弄不好就会鸡飞蛋打,把自己置于死地。
“好的,谢谢何局信任我!”这个傻子对何花香很是感激。
回到办公室,赵放认真地把有福砖厂纳税资料重新捋了一遍,虽然自己在稽查局整理档案的时候,徐守业和楼宇平教了他许多,但毕竟这是征收管理,跟稽查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有些弄不明白,赵放电话给徐守业,把有福砖厂的情况向徐守业道了出来。徐守业大吃一惊,感到问题严重,让赵放把有福砖厂的纳税申报资料和纳税资料整理出来。
之后,徐守业就有福砖厂纳税申报和税收管理存在的问题电话给何花香,何花香跳了起来,他没想到赵放竟然把事情捅到县稽查局,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何花香直接来到赵放办公室,当着几个干部的面骂赵放越权向县稽查局汇报。赵放愣神间慌忙解释,不是汇报,是询问业务。何花香又气又恨又无奈,摔手而去。
一个干部讥笑赵放,别以为你从县稽查局调来就了不起,你可是被处分下来的。
赵放没有吱声,郁闷地继续查看有福砖厂的纳税资料……
第二天下午四时左右,王有福拎着礼品走进了赵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