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样，她先到盆里洗干净了手，才端端正正坐到了琴凳上。

“还是半个时辰，”李雁拿出早准备好的钟表放到桌上。

“晚晚把平时师父教的东西都做一遍。越详细越标准越好，一会儿拿到的分就越高。听明白了吗？”

听到分数字样，苏晚精神一振。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微笑的父亲，点头应道：“师父，晚晚明白了。”

席秋华有些茫然，连忙低声问旁边的女婿，“小五，平时小晚上课，一上就是三四个小时的。现在一个小时怎么做得完？”

苏武正摆弄着手机，准备给远在京城的文蓝现场直播，顺便给苏雪录相。

他笑了笑，随手拉住安安的尾巴，把想过去捣乱的狮子拉了回来。“我也不大清楚，看晚晚怎么做吧。”

钟表开始走动。

苏晚侧着小脑袋想了想流程。

她也没想多久，直接平伸出两只小手，平放在琴桌上。然后从拇指开始，一次一根，轻轻向上抬着每根手指。直到十根手指全抬过为止。

席秋华松了口气，她以前见过苏晚做这样的手部锻炼。

果不其然，抬完手指的小姑娘再把两手平肩抬起，掌心相对。

她轻轻的握拳，同时口里奶声奶气地慢慢数着一二三四五，然后用力的张开，再握拳再张开……

好一阵子过后，在李雁满意地点头下，小姑娘才完成了手部的所有日常锻炼。

她的目光落到眼前的小琴上，不知从哪翻出一张画着图形的纸。哗啦啦平摊在琴桌上。

苏武举着手机向前几步，等看清了纸上面的内容，却是一头雾水。

纸里从上到下画了七根粗细不一的弦，正上方点了4、5、6、7的徽位。右边则用繁体写着下徽、下羽、宫、商、角、徽、羽等字样。

此外还像武林秘籍一样斜画着各种线杠，看起来神秘兮兮的。

苏晚却是没多大困扰。

她左手按徽右手拨弦，眼睛瞄着那张幅秘图，小嘴絮絮叨叨地念着：“小七中五二四，六六三五一四……”

边说苏晚就边侧耳弹着，听起来全是铮铮铮乏味的声音。

席秋华眨了半天眼晴，终于忍不住。她小声问女婿，“小五，晚晚这是在什么？”

这会苏武已经认了出来。他压低了声音，笑道：“弹琴前需要保证每根弦发出的声音都准确。晚晚这是在给她手里的古琴定音调弦呢。”

李雁瞟了苏武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

然而小琴一直被几人保护的很好。加上每天给苏晚练习前，李雁都会帮忙调过音。小姑娘前前后后忙活了一通，才发现根本不用调。

尽管如此，调弦定音还是忙活了她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

抬头，苏晚看了看钟表上的长针，连忙进行下一步。

右手的抹、挑、勾、剔、摘、打、托，左手的吟、揉、绰、注、进、退、撞。每种基本指法小姑娘一一展示。

显然这不容易。

就连苏武这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某些指法女儿用出来时，有着明显的生疏。甚至有几种指法她还需要仔细想一想，才犹犹豫豫地弹起来。

转眼又是近半个小时过去，众多知名不知名的基本指法终于练完，小姑娘额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李雁神色平静，边在纸上做着评判边开口，“晚晚先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把师父教给你的曲子丨弹丨一弹就可以结束考试了。”

“好的。”小姑娘又瞄了瞄钟表上指针。

时间已经不多。她赶紧甩着小手放松自己。

席秋华心疼不已，连忙上去给外孙女擦汗，“晚晚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谢外婆，晚晚不累。”小姑娘甜甜一笑，拒绝了席秋华的小零食。她伸手摸向凑过来的狮子，才抚了几下，似乎身上的疲惫一下子消失了。

休息了不到五分钟，苏晚推开安安，再次把小手放回琴上，开始演奏。

叮叮咚咚。

一似熟非熟的弦声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凤求凰？”

苏武扭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相当有乐理学问的教授。

他微微地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疑惑。

哈？

席秋华一声惊呼。

苏武连忙回头一看，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原本小八只是安安静静卧在琴桌上，并不准备打扰小姑娘的考试。

然而随着苏晚小手的抚舞，它精神一振，竟伴着琴声翩翩起舞。

张开翅膀，单脚旋转；收起翅膀，八哥前后左右迈些步，似乎还精准地踩着了乐点……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雁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失神。

以前她去拜访养心谷的宗妇，即苏武的大祖母，就常常给她弹古琴。这首凤求凰自然也在其中。

其中有好些次小八就在旁边听着，不时也会像现在这样随着琴声起舞。

八哥还是那个八哥，舞蹈还是那样的舞蹈。然而抚琴的却不再是她，听琴的也不再是当初的老姐妹。

或许是因为现在得偿所愿，生活越来越有盼头，李雁整个人越活越年轻。以前的她出入养心谷还需要拐杖。现在不仅不需要拐杖，甚至连头发都黑了一小半。

然而，往日里和她一起聊天说琴的大祖母，今天早上已经搬进了养心谷的祖祠……

不知不觉间，苏晚的琴声停了下来，一首凤求凰终于弹完。

小八兴奋地吱吱地直叫。

呼！

它一下子飞到小姑娘的肩上，讨好地用喙理着她乌黑的鬓发。

吱吱！

苏晚一听就神情紧张。她慌忙地摇着小手，“八八，晚晚不要去。”

八哥也不气馁，依然贴着苏晚的小脸，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苏武过来点了点小鸟的脑袋，示意它安静点，“晚晚，小八说了什么？”

“爸爸，”苏晚连忙伸出小手求抱，“八八让晚晚去给大曾祖母弹琴。晚晚不要去。”

苏武愕然。看着眼光热切的八哥，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女儿抱进怀里。

见苏武没有出声，小八也反应了过来，默默地在小姑娘的肩头趴了下来。

“小八，别急！”他碰了碰失魂落魄的八哥，“我会劝劝晚晚的。”

八哥大喜，张开翅膀呼呼地一号展厅里飞舞着。

冷眼以观的饭团站了起来，嘎地一声大叫。

它打了个哆嗦，这才意犹未尽地落回到苏晚肩上。

小姑娘用脸蹭了蹭小八，挣扎着下了地。她忐忑地走到李雁面前。两只大眼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