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雁不可能天天过来。
于是苏晴就托他买了一对书架箱回来,自己在网上找了些音源,在大祖母清醒的时候放给她听。
“大祖母,”苏武把书架箱的声音调小,边把脉边附到老太太的耳朵。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小五,你感觉怎么样啊。”
“小五啊,”老太太挪了挪身子,伸出另外一只枯枝般的手朝苏武摸了过来,“你来了多久?”
“刚刚过来。”苏武笑,“晴姐不是给你熬了些冰糖雪梨嘛。晚晚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便带她过来喝一些。”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些村子里的事。
大多时候都是苏武在说,大祖母在静静地听。不时她的嘴角会扯一扯,露出满意地笑容来。
好大半会儿过去,苏武估摸着老太太该累了,便拉好老人家身上的毯子后便想告辞。
“大祖母,小五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或者想法尽管让晴姐喊我。”
说完,他伸手正想把书架箱的声音调大,却听到久不作声的老太太缓缓开口。
“小五,现在快过年了吧。”
苏武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刚才还跟老太太提起过几天分年鱼的事,那自然距离过年不远了。
“对的。”他笑着蹲回到摇椅边,“大祖母,现在已经腊月初十。还有二十天就是年三十。”
养心谷自然也有腊八,但通常不会当回事罢了。
“那小五你找几个人,帮大祖母换到老屋去吧。”老太太声音淡淡,像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苏武一愣,眼泪差点就滑了下来。
大祖母口中的老屋其实就是养心谷祖祠。尽管那座宅子自建立起已经翻新扩建了好几次,但在族人心里它一直是村里最古老的地方。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孩子会在祖祠里出生。但那里始终是养心谷人的根,也是最终的归宿。
俗说话落叶归根,人老归族。
但凡养心谷族人感觉自己命已不久,都会搬回祖祠住下。
“大祖母,你知道小五是大夫。你的身子还十分硬朗,别胡思乱想。”
“咱们哪都不去啊。”
“而且姐正在装修正屋,高大、宽敞可漂亮啦。过阵子等正屋装修完成,我们就从这东厢搬回正屋去。那儿才是你该住的地方。”
老太太嘴角露出了笑意。
“小晴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因为我老太婆的拖累,可苦了她。幸好有你们姐弟相互帮忙,孙女婿也是个好孩子。我很放心。”
“至于房子,让小晴她慢慢装修,一定要装得漂漂亮亮的。不用等我个老太婆了。”
“大祖母……”苏武正想开口,却又让老太太阻止了。
“小五,我虽然已经很久不问世事,也知道过年间是游客最多的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九叔那边别忙活,什么道场法事都不要铸。叫小晴砸个头,就送进祖坟吧。别给游客添霉头。”
她笑道:“村子现在这芝麻开花的模样。到了九泉之下,我老太婆能跟列祖列宗交待。我很开心的。”
苏武牵着巴嗒着小嘴的女儿离开苏晴家。
“晚晚喜欢晴姑姑家吗?”他满脸的古怪。
“喜欢,超级喜欢。”苏晚重重地点着脑袋。
没走几步,小姑娘就停下了脚步。
她十分敏感,“爸爸,你不高兴吗?”
“是不是因为晴姑姑没有喊爸爸喝甜甜的冰糖雪梨?”
“晚晚记得要留给爸爸一些的。只是都怪那个可恶的调羹,它总是往晚晚嘴里喂,所以……”
苏武哭笑不得。
望着女儿懊恼的小脸,他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一大半。
“爸爸已经喝过了,雪梨很甜很好喝。只是晚晚没注意而已。”
说完,他指了指脚边咬着根肉骨头的狮子,转移话题。
“看,安安已经饿得啃骨头了。我们快回家去找肉肉喂它。”
苏晚果然上当,咯咯地笑着摆手,“爸爸,安安才不饿呢。它的骨头是带给阿爆的。”
尽管如此,小家伙还加快了步子,跟着父亲回了家。
刚进了院门,苏晚就啾啾地吹响了手腕上的骨哨。
不大一会儿饭团哗哗地飞了过来,落到两人面前。
嘎嘎。
它歪着脑袋茫然地看着小主人。
“饭饭,看!”小姑娘大呼小叫,把藏在自己背后的草笼子向大雁面前得意一放,“晚晚给你带了好吃的。”
饭团瞄了一眼,更加茫然。
这算什么好吃的?
蟋蟀这玩艺,平时跟马婶或苏雪下地,它想捉多少就捉多少。
再者现在养心谷的各种美食充足,饭团早已经不吃这种满是硬壳和长腿的东西。
苏晚没注意大雁的神色,把饭团拉到一边,絮絮叨叨说下去。
“爸爸说饭饭小的时候生了病,就是吃蟋蟀才好的。”
“晚晚捉了很久很久才捉到一只,饭饭你喜欢吗?”
旁边的苏武呵呵地摇了摇头。
那只蟋蟀笼子是苏小牛接手编好的。而里面的蟋蟀其实是安安翻草皮找到的,可费了狮子老大的劲才把它捉住。
至于苏晚的作用,估计就把笼子提回家。然而此时听她这么一说,却好像全是她的功劳一般。
嘎嘎。
饭团没想那么多。它轻轻叫了两声,用嘴巴温柔地给小主人理着她额前的刘海。
“饭饭喜欢啊?那晚晚捉出来给你吃。”苏晚十分高兴,连忙打开笼口,想伸手进去把里面的蟋蟀捉出来。
然而她刚把笼口打开一道缝,里面的蟋蟀呼地蹦了出来,一下子撞到小姑娘的鼻子,吓了她老大一跳。
“啊啊。爸爸!蟋蟀跑了。”苏晚刹那间回过神,急得直跳脚。
已经进了正屋的苏武一呆。
以两人的距离,他这会就是闪电侠,估计也来不及了。
苏武来不及,饭团来得及。
它连翅膀都不用张,长长的脖子猛地一伸,一下子把半空的蟋蟀咬个正着。然后碰了碰苏晚的小手,示意她小心拿好。
哗!
蟋蟀失而复得。苏晚高兴地抱着饭团的脖子手舞足蹈,眼光里全是膜拜的神色。
“饭饭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捉到蟋蟀。”她嫌弃地看着前面的狮子,“安安最笨了,半天才捉到一只。”
喀嚓!
狮子嘴里的肉骨头突然断成了两截。
阿爆鼻子向来很灵,它也不知从哪座花坛里钻出来,眉开眼笑咬起一截骨头就跑。
安安那个气啊。
它抬起前脚,重重往地上的那半截骨头一踢。
呼!
骨头一下子飞了出去,砰一声,正中阿爆的屁/股。
小狗吓了一跳,汪汪地夹着尾巴跑了。
二楼客厅的沙发上,苏雪边啃着个苹果边看着腿上的电脑,神情凝重。
“哥,”看见苏武上来,她指了指院子的方向,“下面晚晚又在作什么?弄的鸡飞狗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