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

苏晚的目光还留在旁边的饭团身上，却已经挣脱了苏雪，朝着马婶软绵绵地伸出了两只小手求抱抱。

“唉哟，我的小宝贝，奶奶抱。”

马婶哪还理会什么孝狮，此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苏晚求抱抱的两只小手。她一把把小姑娘抱了起来，转身飞快地向牌楼走去。

“婶子婶子，”苏雪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眉飞色舞地嚷嚷：“这些是晚晚的玩具，记得收好。我想去看看热闹。”

谷里谷外两重天。

两人刚踏过牌楼，炎热的天气瞬间被挡在了外面，温度立即降了下来。

一阵凉风抚过，马婶惬意地舒了口气。她先把苏晚的各种小东西接了过来，这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真不知道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好好在这里乘凉不好吗？”

苏雪嘻嘻地作了个鬼脸，“反正就是喜欢。婶子，我先走啦。”

马婶正帮苏晚擦着汗。

她忽然抬起头，叮嘱道：“小雪，记得呆会要打架的话让村里的大老爷们先上。你这样的姑娘家脸蛋重要，小心点别让伤着。”

“好。”苏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洁无瑕的脸庞，点头应下。

马婶又开口。

“还有，看好你哥别让他出头打架。要是拦不住的话，就说是大祖母吩咐的。还有黑子今天也回来了，打架的事让他先去。”

苏雪默默擦了把汗，“婶子，黑子哥真是你亲生的吗？”

马婶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她咧着大嘴呵呵地笑着。

“没事，你黑子哥皮实。况且有小五在，就算受点伤也不要紧。”

“这倒是。”这点苏雪十分赞同。

正说着，谷外一直敲着的鼓点忽然无端地停了下来，原本的人声鼎沸似乎也跟着安静了许多。

“婶子，我先走了。”

苏雪心头一跳，顾不上理会旁边茫然的饭团，飞快地出谷跑远了。

谷外。

苏建国挤出人群，他冷冷地盯着捧着孝狮狮头的中年男人。

“韦家的，你在我们养心谷门口舞孝狮，这是什么意思？最好给我们个解释。”

捧着狮头的中年男人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小青年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我们想见你们养心谷的宗妇，让她出来一下。”

苏建国猛地一扭头。

他瞬间瞪圆了三只眼睛，抬起脚不分由说地重重踹了过去。

只见轰地一巨响，那小青年一声惨叫，直接倒飞了回去，扑地一声摔在地上，倦缩着半天爬不起来。

“在我们门口舞孝狮，还敢指手划脚要我们宗妇出来，你算什么东西？”

“不知死活！”

不远处的廖金海打了个哆嗦。

他常常去马婶家院子找苏武，经常遇到这个有着三只眼睛的男人。因为语言的隔阂，两人聊天不多，但廖金海自觉还算熟悉苏建国。

这是个手艺精细的木工匠，技术高超。但除去手工活外，他大多时候都是在默默抽着水烟筒，看上去应该是个老实交巴的男人。

此时一看，廖金海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养心谷的男人，哪有什么老实交巴的。

“苏老哥，先别动手。误会，都是误会。”捧着狮头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看还在地上挣扎的小青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他个小孩子不懂事尽乱说话。你别生气。”

苏建国咪着眼睛，冷冷地哼了哼，“别东拉西扯的，我要的是解释。”

中年男人可不敢惹这堆怒火，他飞快地点了点头，尔后挥了挥手。

很快那支迎亲的队伍包括新郎在内被人推推搡搡地赶了过来。

“是这样的。”中年男子压抑着悲愤，他指了指一身大红喜袍的新郎牛大。

“这畜生原本是我女媠，两年多前和我女儿定缘，现在已经生了一个外孙。这两年多来，我女儿循规蹈矩格守妇道，也一直尽心尽力供养他父母抚育自己的孩子。”

“哪想他前些天打工回来，说什么婚姻无效，非要把我女儿赶回娘家，还要重新娶媳妇。”

男人哽咽了几声。

“我们韦家人是少了点，但也是不可欺辱的。我们就上他们牛家理论。他不但不讲理，还纠结了一帮族人直接赶我们，甚至扬言说要把两年前给我们的彩礼要回去。”

“这不，被赶回来后我女儿他祖父一时气不过，前天直接走了。”

男人瞪着通红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牛大。

“我舞这孝狮不是冲你们养心谷，我是冲这畜生来的……”

操。

光头苏海一脸狰狞地挤出人群，几步来到惶恐不安的新郎牛大面前。

他一把扯住那条牛绳，学着他爸苏建国的模样，重重地一脚踹了出去。

牛大见势不妙正想躲，却哪里躲得开。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牛大痛苦地闷哼，身子直接被苏海踢得腾空而起，只是脖子被绳子栓着飞不出去，又扑地一声重重砸在原地。

苏武连忙出来制止。

苏海心里带了火，出手没个力道控制，万一把牛大打出个好歹，那大小也是个麻烦。

暴燥的光头大佬这才停下，只是苏海气没出够，两眼冒着火，杀气腾腾地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看去。

那一大群手里提着刀枪棍棒的人，心都是一寒。一个个慌忙闭上嘴别过脸，根本不敢迎上苏海冒着火花的目光。

呷呷……

一片压抑的静寂里，两声清脆的雁鸣忽然传了出来。

苏海下意识地转头，循声望去。

长长的聘礼里有只红茸装饰的喜笼，里面装了一对大约五六斤的活雁。

苏海一怔。

见多了苏雪长得夸张的饭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常的大雁该是多大，差点以为这是一对鹅。

待他回过神，直接走过去打开笼子，把两只大雁拿出来扯断身上的喜绫，随手向天上一抛。

得以自由的大雁惊喜地叫了两声，它们张开翅膀呼地相伴着飞远了。

女主韦惠被赶回娘家没哭，祖父气到去世也没哭，父亲取出孝狮还没哭，此时看着那两只相伴飞远的大雁，泪水终于滑了出来。

浮山是多民族混杂聚居的地方，各种风俗相互影响也相互制约。很多时候当地人要办件什么事，都得仔细考虑各方面风俗的习惯。

不过所谓礼多人不怪，考虑不周可能引发问题，而考虑过周那通常没什么问题。

眼前的新郎牛大就是如此，他正正经经把自己牵来还不算，还学汉人特别去捉了一对活雁，甚至如果再在聘礼礼单翻上一翻，估计还能找到其他族下聘用的喜粽之类的东西。

大雁本身就机灵警惕，稍见周边情况不对就尖叫着腾空飞走。加上此时是夏季，并不是大雁途经本地的日子，正常情况几乎难得一见。然而这新郎牛大依然抓到了两只拿来当聘礼，足可见他要弃妻另娶的决心。

苏武对此也是无语。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父兄后面的韦惠。看着这女人咬紧牙关强撑着不哭出声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低下头，粗粗地检查了一下地上蜷缩蠕动的牛大，苏武没发现什么大伤。他便一把把牛大嘴上的碎布给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