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升听到了脚步声，站起来迎了出去。乍一看，王黎民就跟换了个人，浅紫色的衬衣，外面是休闲呢子外套，神情自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那边来电话了吗？我们走吧。”王黎民平静的说道。看到姜书升瞪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他走过身边的时候，拍了拍肩膀，“想什么呢，走了！”

姜书升赶紧跟了过去，一行三人快步下了楼，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初春的天气多变，小风一吹，凉飕飕的。

步行十分钟，到了区委办公楼下，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排人，走近了才发现领头的是周茂纲书记，后面跟着东源市大半个常委会。

看到王黎民走过来，众人微笑点头示意，周茂纲看了看姜书升，不理解，“他怎么来了？”

王黎民乐呵呵一笑，“哦，他正好过来跟我汇报工作，我就让他过来了，万一赵省长有兴趣接见他呢。”

“我看呀，没这个必要。现场都是常委级别的人，他一个县级干部，还轮不到吧。”周茂纲冷冷的说道。

众人在旁，没有吱声，王黎民转过头来，“姜区长，委屈你了，先到我的车里坐一会吧，如果赵省长找你，我通知你。”

房涛听到指示，掏出了奥迪车钥匙递给了姜书升，姜书升一脸的尴尬，接过钥匙去了位于花坛旁边的专车。

刚刚坐好，就看到两辆轿车进了大院，打着双闪，周茂纲和王黎民一左一右迎了过去，黑色练车停了下来，副驾驶下来一个年轻人，跑到后面拉开车门，右手撑起来扶在车门顶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下了车，双手整理一下上衣，此人正是江东省的政府首长赵栋权。

“赵省长大驾光临，是我们东源市的荣幸……”周茂纲弯腰几近九十度，恭敬的伸出了两只手。

赵栋权看了看后面的众人，面色大变，转过头去对跟在后面的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来东源是非正式视察，一切从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嘛。”

“赵省长，我也是这样下的通知，不知道这个市委……”后面这个中年男子赶紧汇报。

赵栋权哼了一声，迈开腿上了台阶，谁也没有搭理，周茂纲是个贼精，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都散了吧，胡为非是这方面高手，招呼大家，“大家都回去，但是不要离开这个大院，领导要见谁就喊谁。”

众人呼啦一声全都散开了，周茂纲和王黎民跟在身后，快步上了楼。按照一般官场规则，赵省长是政府一把手，下来工作要先通知市政府的，而今天他却把电话打到了市委周茂纲处，是对王黎民不待见还是跟周茂纲走的近？

一些在官场混久了的老人通过刚才一幕自然看的出来，赵栋权对周茂纲也并不是很友好，那就是第一点了，他对王黎民更加不待见！

“赵省长，我们先去接待室坐坐吧，您周车劳顿，稍事休息。”周茂纲跟在屁股后面，尽到了讨好主子的本分。

赵栋权大手一挥，“不用休息，我过来是有特殊情况处理的，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们刚才怎么回事！”

周茂纲很想借机多喊几个人，讨好这位江东官场的实权派和根深蒂固的重臣，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腿上，错了地方。

“你们呀，该来的人没有来，没用的倒是来了不少！”赵栋权第二句话，还是有些抱怨情绪。

周茂纲赶紧伸出了手，“接待室在这边，领导请。”

赵栋权步伐有力，顺着周茂纲的指引，走进了接待室，一屁股坐到了最里面的尊位，周茂纲和王黎民并排而坐，胡为非忙着倒茶。

此时，赵栋权才正眼打量了王黎民，起码的礼貌是要有的，王黎民弯腰伸手，“欢迎领导前来指导工作。”

赵栋权皮笑肉不笑，“哼，没想到你这个王市长真是有架子，我三番五次的打电话，你根本不理。”

王黎民脸色一热，“哪里哪里，有些事情我也是有苦衷。”周茂纲眼珠骨碌一转，试图缓解不和谐的氛围，“赵省长，喝茶，喝茶。”

赵栋权脸色铁青，从鼻子深处哼了一声，很不屑，“我看呀，有些人翅膀硬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面对冷嘲热讽加上挤兑，王黎民先前预料到了，没有吱声。赵栋权环顾四周，“茂纲书记，你先出去一下，我跟王市长单独谈两句怎么样？”

周茂纲内心窃喜，这句话表达了涵义，那就是把李木奇的事全部追到了王黎民身上，他面上却是表现出了尴尬，“这个……那好吧，您有什么指示，可以喊我。”

“去吧，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周茂纲出去以后，接待室里两个人都沉默了，王黎民作为下级，要主动开口：“……赵省长，李木奇的事情，您听我解释，这个江东钢厂当年留下的那块地皮，一直理不清归属，我们这不引进了一个大项目，那块地……是最后的选择。”

赵栋权的脸色反而变的缓和起来，他微笑着说：“呵呵，老弟啊，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在东洲市运作了北方最大的电商物流园，经济快速发展，按理说早就应该官升一级，可是事与愿违，这样或那样原因都错过了。”

“赵省长，为东洲贡献力量那是我的本职，个人的事没有考虑那么多。”王黎民解释了一句。

赵栋权继续说，“你先别打断我，听我说完，像你这样有才能的干部，我早就应该青睐，是我的错，没有及时将你提拔。”

王黎民看到这个省里二号人物真诚的表情，和有感情的话语，差点就相信了。尼玛，我没有抓住李木奇的时候你不这样说，我敢断定他这是缓兵之计，先打感情牌！

果然赵栋权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一次你把李木奇放了，以后江东省选拔干部，我第一个推荐你怎么样？”

要在平时，赵栋权这番话定能让王黎民感激涕零，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赵栋权要给他一颗甜枣，关键是这颗枣还是空头支票。

“怎么样？我们来笔交易如何？”赵栋权看到他不说话，直接挑明了意图。王黎民呵呵一笑：“赵省长好直接，我想还是有难处。”

“混账！这个时候了你还这般嬉皮笑脸，你这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赵栋权转瞬之间就变了脸，大声怒吼，由先前的“哄”变为恐吓。

王黎民来之前做好了必死准备，撕破脸皮在预料之中，他还是一句话不说。赵栋权涨红了脸，霍然站起身来，用力敲打桌子，“不识抬举的东西，我虽然没有帮过你，但是也没有过节，你为何这般执拗！”

王黎民云淡风轻，且听赵栋权狂风暴雨，赵栋权骂够了，看到他丝毫不为所动，“你是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见到的最顽固一个！你倒是说句话，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到底要得到什么？”

“地皮……请理解我的难处，赵省长。”王黎民悠悠的吐出了一句话。赵栋权双手掐腰，愤怒的走了几圈，指着王黎民的鼻子，“地皮！地皮！我告诉你，你就是拿来了这个项目，有了政绩，我也不会同意你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