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超一听，立刻点了点头，这感情好，能够留下领导吃饭也算是一种荣幸啊，回头立即跳上了皮卡车，一踩油门跑了。

来到了马池镇的办公地，王黎民大体看了一眼，“你们这办公楼挺气派啊。”郑超脸色一变，“这是几年前盖的，当时有一部分资金支持。”

市长没有说什么，背着手上了楼，郑超蹬蹬蹬跑了上去，打开了办公门。姜书升进门一看，跟去年来的时候，里面布置截然不同，少了一些书生气，多了一些实用的内容，看来这个郑超扑下了身子，更接地气。

“两位领导，我马上打电话让食堂师傅准备饭菜，你们稍微坐一会。”郑超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一点架子也没有，按理说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有下边人去完成。

半个小时后，一行五六个人去了食堂，端上来的菜很普通，除了一大盆当地的羊肉，其他的是一些时令蔬菜，郑超很歉意的说道：“饭菜一般，领导们不要见谅。”

王黎民率先舀了一勺羊肉，“这个标准就可以啊，当初孙辉书记过来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标准嘛。”众人点头称是。心里却实在想这个郑超也够大胆，市长过来提供这些饭菜，真不符合规则！

半个小时候，大家吃完了饭，王黎民没有再上楼，直接说要赶回去，郑超再三挽留，无济于事，只好作罢，姜书升还是坐在了奥迪车后排，房涛在副驾驶位置。

王黎民上了车，就眯上了眼，稍事休息，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姜书升跟他接触时间不短，这点习惯还是知道的。

“你感觉这个林场怎么改最合适？”王黎民突然发话了，吓了姜书升一跳，本以为他会睡觉，看来还是有心事。姜书升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省里的批示说明了嘛，增资扩股，招商引资。”

“今天来看，你感觉这个样子能理顺关系吗？”王黎民问道。

说句实话，从陆少勇的反应和林场的经营状况来看，这个改制方法谁也没底。王黎民继续说了一句：“改制好改，停发几个月工资，职工心灰意冷，保证都没意见，双手赞成改制。问题是改完了之后，怎么运作，怎么理顺关系，怎么调动起全林场两千五百名职工的积极性？”

姜书升慎重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需要仔细的研究。”

“研究研究……一年了也没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你们呀都被多年的官场思维禁锢了，前怕狼后怕虎。规则嘛，都是人制定的，不要过分依赖。”王黎民闭着眼，悠悠的说道。

姜书升点头称是，郑重的回答：“我会尽快拿出意见的，王市长。”

“你看一下这样可以吗，取消朗秀山林场单独编制！摘掉林场的牌子！”王黎民的话石破天惊，让姜书升惊呆了，取消整个林场的编制，那岂不是炸了锅。

仅仅是招商引资改革，就让陆少勇一群人抵触心很强，如果取消了林场的编制，岂不是完蛋！

“取消单独编制？这是什么意思？”姜书升小声询问了一句。王黎民突然睁开了眼睛，用力的盯着姜书升，眼神坚毅：“既然朗秀山林场领导层不想改革，员工也不想改制，最大的障碍就是自己的事业单位身份不想丢弃。那好，我们借法院冻结账户一事，让员工彻底失去信心，意识到不改革连饭也吃不上，此其一；其二，我们直接把林场的牌子拿掉，跟马池镇政府合并，用一套班子挂两个牌子！其三，林场的领导班子字并入马池镇，让陆少勇等人挂念的领导职位彻底废掉！”

“一套班子两个牌子？是马池镇政府和朗秀山林场两块？”姜书升问道。

王黎民用力的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样。本身这就是在一块土地上生长起来的，马池镇一共有几十个自然村，大都分布在林区之中，而且日常的树木护养、砍伐也是镇政府完成的。他们之间在工作上没有任何冲突，条件成熟。”

经过这么一解释，姜书升考虑了几分钟，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假如说两个部门合并了，林场的人才优势可以用到马池镇政府接下来的各个项目中，包括红色旅游开发、扶贫开发等等。”

“不错，这是一个打破常规的办法，也是一个既能保住他们的身份，又能调动他们积极性的办法。”王黎民肯定的说道。

姜书升听完这句话，才明白这个王黎民的魄力之大，还有就是思维的跳跃之灵敏，令人叹服！理政治政能力突出，前提就是看问题的透彻性。

“王市长，你的想法是很不错，但是这个改革方案需要层层上报，恐怕会遭到一些阻力吧。”姜书升还是有些担忧，王黎民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你是担心区委那边？”

“区委倒是小一点，我能在常委会上搞定。市委周书记那里……这个方案按照规定必须要上报市里的。”姜书升小声的说道。王黎民虎目怒睁：“这个你不用管了，尽管上报就是，我来签字！”

“那好，我回去之后马上提议区委常委会，然后拿出‘三定方案’，尽最快速度理顺管理体系。”姜书升承诺道。王黎民作了指示；“我看呀，这个新的班子，就由那个郑书记为班长吧，我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我明白，市长。”

一路无话，王黎民在上高速路之前，特意去看了看那块留给“四海通医药物流园”的地皮，他站在路边，指着偌大的地块，感叹道：“你们源东区是否振兴，就看这一块地了。这个项目搞好了，源东区十年之内无忧，东源市新兴的经济增长点也有了，这是你们源东区的政绩，也会是东源市的政绩。”

“蛋糕虽好，在这个烹制过程中，真的是熬人呢。”姜书升吐出了一句话。王黎民透过墨镜，眼神迷离，“是啊，这样的项目，真乃是东源几十年不曾遇到，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而这些方面，最重要的一个则是人和！”

“我会尽力的，我们已经成立了地皮的处置小组。我是组长，为了这块地皮，我们要碰钉子了。”姜书升有种壮士豪气。

王黎民点了点头，“该碰就碰，只要是合理合法，任他是谁，我们都不怕，拼命折腾。前提是当今的江东省，已经换了天，不再是原先那个护犊子的书记。”

“是啊，孙书记的到来，势必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我听说…张文康也被调查了？”姜书升忐忑的提了一句，王黎民转过头来，似笑非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折腾吧，小伙子，你算是摊上好时候了。”

说完这句话，王黎民拉开了车门上车，跟他摆了摆手，走了。

姜书升痴痴的望着这块地皮，仿佛上空飘过来了一个惊天大妖怪，死死的盯着姜书升，嘴里大骂：你他妈的胆子不小，竟敢惹国资委，就你这点小级别，等死吧！

一阵眩晕，姜书升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许压力太大了，也许是敌人太强了！而王黎民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暗自告诫自己要折腾？姜书升明白，这个项目为什么王黎民会如此重视，就是在为自己的政治资本上添加筹码。

不想了，管他呢，官场本来就是刀光剑影，利用与被利用是永恒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