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如果市政府有钱，建一座水上学校也未尝不可，那可是创了世界记录。”沈若冰抬杠。

水上学校？李末听了她的话，忽然灵光一闪，头脑中立即浮现出九曲河最西端，靠近西侧的几条干河。

那片区域，也在九曲河景观长廊的治理范围之内，当时，李末给市长陈沛林的建议是把那几条山体冲刷形成的干河做成橡胶坝，引入九曲河之水，形成人工湖景观。

“好了，不说了，我要下公交车了。”李末想到此，打断了和沈若冰的谈话。

其实，李末并没有下公交，他坐在车上，赶紧从手机上调出九曲河景观长廊的效果图来查看。

果然，那片区域呈“人”字形状，在“人”字的南侧，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估计有一百亩地左右。如果把这个空闲地建成学校，西近山，东、北傍水，环境优雅，安详静谧，是一处绝好的读书环境。

不过，如果在此建学校，原来的教育科技创业园区就要修改规划移位。

李末回到宾馆后，又研究到半夜，觉得这个办法切实可行。

妙手偶得。第二天，当李末兴冲冲地到市长陈沛林的办公室，把他这个想法与陈沛林进行交流时，陈沛林的一句话，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这样调整，是有可取之处，不过，把学校建在水边，是否安全？”

李末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他没有想到过的。

“这几条河，是人工河，应该没事吧。”李末挠了挠头，道。

“不能应该，市政工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何况，这是一座学校。”陈沛林坚定地摇了摇头。

李末找了个理由：“可原来的二中也建在水边啊。”

“原来建的，也就建了，我们重建，必须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陈沛林道：“如果这几条河不引入九曲河之水，还有什么办法把它打造一下？”

李末立即说：“这不太可能，干河是客观地理形成的，如果强行改造，采取填平的方式，西侧山休下来的洪水无法引流，会造成更不安全的隐患。”

“你说的有道理，这就更加说明把学校建在这几条河道边存在隐患，山洪下来，受困的第一个便是学校。”陈沛林点了点头。

“把教育科技创业园区建在最东边呢，这样，也能使学校避开闹市交通要道。”李末又看了看图纸。

“教育科技创业园区放在新区东侧，似有不妥。其实，你先前的建议确实不错，我们最初做规划的时候，把教育科技园区放到新城区中间，我就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如果把教育科技创业园区放到最西边，原来西边的商贸物流园区移至最东边，这个布局，应该最合理，因为商贸物流园区坐落城东，最大的好处便是它能与东效的工业园区形成衔接，避免了城区因重型车辆过往而造成杂乱无章。”陈沛林道，“当然了，我们当初把商贸物流园区放到最西边，也是考虑到它与规划中的城市二环毗邻，交通便捷，有它一定的道理。”

“是的，陈市长，您说的没错，把教育园区放在最东边，是有些不妥。”李末也点了点头。

“如果抛开安全因素，二中新校区建在这个位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构想，即能先期建设，又合理地调整了规划。”陈沛林想想说：“这样吧，这个方案，我们不能放弃，下次组织专家进行二次城市总体修编讨论的时候，让专家们实地考察一下，议一议，同时，市政府也请省里水利专家评估一下，如果确实没什么安全隐患，那将是最理想的结局。”

陈沛林的质疑，给李末上了一堂深刻的规划课。以前，自己在进行设计的时候，也能把安全提到非常重要的位置上，但基本都是建筑自身的质量安全，考虑到外界因素并不是很多。

而陈沛林则是站在全局的高度去考虑问题，这是一位睿智的从政者。李末以前接触过不少执政者，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快，所谓的快，当然是在短时间内拿出政绩，几年的工程，几个月完成才是他们想要的。而规划及承建者，往往无条件地迎合他们的意图，从而导致不可逆的乱规划以及豆腐渣工程的出现。

活到老，学到老，看来，这句话，真是至理名言。走出市政府综合大楼，李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清北二中是李末的母校，自从市长陈沛林与他谈起迁建的事，李末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从李末的内心里，清北二中的设计，似乎要比九曲河和青峦山还重要。每个学子，都会对母校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而李末则更为浓厚，如果拿不到母亲校的设计权，对于他来说，那种失落感非九曲河和青峦山可比。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在两个施工现场做技术指导，一有空儿，他便跑到西山脚下勘察。

市长陈沛林说的没错，他的方案，的确存在一些问题，虽然方案选址距离西山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不会构成暴雨形成山洪的直接冲击，但如果山洪爆发，那几条建成的支河发挥九曲河引流功能，安全隐患还是潜在的。

站在九曲河最西端“人”字形施工现场，李末远远望去，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方案在于雕琢，不管懂不懂行的人，提出的建议都有可能成为完善的良谋，主要是看设计者能否虚心采纳。二中原址，处于九曲河的下游，存在的安全隐患比建在这个位置还要大，多少年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事故，但是，“万一”的出现，作为一个真正的设计者，即使位置绝佳，也不能以牺牲安全作为代价。

“瞧什么呢？”忽然，李末背后传来一声轻呼。

李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沈若冰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神出鬼没。”李末惊了一身冷汗。

“说啥呢，神的鬼的，难听死了。”沈若冰嗔道。

“你不是清北市建筑业大神级别的吗？”李末瞧了瞧她。

“那鬼呢？”沈若冰仰着头。

“鬼精灵。”

“嘻嘻。”沈若冰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倒挺能圆全的。”

“人在江湖，都是被你们这些大神逼出来的。”

沈若冰又是微微一笑，说：“研究清北二中规划呢。”

“说你精灵鬼怪，还真没错，一下就猜出来。”李末真的很佩服她。

“你对工作就一认真的命，还用猜？”沈若冰仰了仰脸。

“抬举了。”李末笑道。

“怎么，有眉目吗？”沈若冰问。

李末说：“还没，如果把二中建在这个位置，存在洪水隐患。”

沈若冰说：“我在清北市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九曲河发过多大的洪水，清北的地势西高东低，西山又不高，形不成太大的洪峰，这个位置总比老二中要安全多少倍吧。”

李末说：“如果百年一遇呢？”

沈若冰撇了撇嘴：“哪有什么百年。”

李末认真地说：“安全的事儿，没有假设。”

“嗯。”沈若冰也知道其中的利害，过了一小会儿，瞧了瞧远方，说：“如果你怕水灾，再往南一点不成就了，那地方是高岗，地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