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在会上介绍了胡雪菲的个人情况,又肯定了邓青松在古北县的工作,最后宣读了省委和市委的任命。
会议结束后,祝福没有多做逗留,乘车便离开了古北县。邓青松搭祝福的顺风车,彻底的告别了古北县。
“胡书记,我带你先去看一下办公室吧?”司农田说道。
“办公室不着急去,我想先开个常委会,司主任,你把所有常委都叫到会议室吧。”胡雪菲说道。
“好,我这就去通知。”司农田应道。
胡雪菲第一个到达会议室,其他常委接到通知后陆续到达。
“胡书记,除了年县长以外,所有常委全都到了。”司农田说道。
胡雪菲扫了一眼所有人,微笑道:“从今以后就要与大家在一起工作了,此刻我的心情非常激动,对接下来在古北的日子也充满了期待。不过我这第一天来,咱们古北就给了我一个不小的见面礼,我差一点连县委县政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发生什么事了?”邱小艾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我来之前,大门口堵了二三百号人,邱书记不知道吗?”胡雪菲反问道。
“知道啊,怎么了?”
“这些人我和祝部长坐的车给拦住了,吵吵着要钱,还说已经来过好多次了,县里一直没有给解决,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钱啊?”
没有人接胡雪菲的话,不是低着头,就是看向别的地方,就好像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任县长,你说一下吧。”胡雪菲看向任九龙说道。
任九龙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是这么回事”
任九龙把欠钱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全都说了一遍,胡雪菲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县里还不上这些钱吗?”胡雪菲问道。
“胡书记虽然是刚来,但想必对古北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县财政真的是非常困难,几乎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如果能还上的话,早就还了,绝不会让老百姓总堵着大门要债。”任九龙说道。
“所以我们对胡书记的到来充满了期待,希望胡书记能够带领古北尽快走出困境,尽快摘掉全省最贫困县的帽子,也好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的日子。”龚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胡雪菲说道。
司农田带着胡雪菲来到了办公室,胡雪菲就把司农田给打发走了。
走进办公桌坐下来,胡雪菲看到办公桌的玻璃板里夹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所有县主要领导办公室的电话。
找到石更办公室的电话,胡雪菲拿起话筒就打了过去。
“我是雪菲。”胡雪菲说道。
“刚来就收到了一份见面礼,感觉怎么样啊?”石更笑道。
“你是说让人拦车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当然了,不然那些人怎么会知道车里坐的是你呢?”石更来古北县这么长时间,已经基本掌握了那些上丨访丨要债的老百姓们的规律,通常他们一周来两天,而且绝不会连着两天来。昨天他们刚来过,今天又来了,这就说明一定是有人通知了他们。
“谁指使的?”胡雪菲蹙眉道。
“谁没来就是谁干的。”
“县长年三十?为什么呀?”
“你坐了他想坐的位置,他能高兴吗?”
“中午咱们俩吃顿饭吧,我想跟你聊聊。”
“中午就算了,晚上再说吧。”
要说县委书记和县政协主席虽是同级,可是待遇却完全不一样。石更被安排到了宿舍楼,吃饭自理。而胡雪菲则被安排到了县招待所,不仅住最好的房间,三餐都由招待所负责。
中午,胡雪菲到了县招待所看了看住的地方,然后简单地吃了口东西,就去上班了。
整个下午胡雪菲没干别的,他把常委班子的人逐一叫到办公室谈话,向他们了解他们所负责的工作的情况。
谈完话,胡雪菲看起了所有人拿过来的资料,一直看到了下班。
下班后,胡雪菲回到了招待所,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石更,二人相视一笑,就一前一后上楼了。
一个多月没见了,见面后总是避免不了要亲热一番的,不过二人只是点到为止,因为大戏还在后面,开戏之前必须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胡雪菲没有下楼吃饭,而是让人做了几个菜送到了她的房间。
“你一直跟我玩悬念,不告诉我古北的情况,说是等我来了再说。现在我来了,你总该说吧。”胡雪菲知道她从别人那里得知的都是表面情况,现在只有石更才能告诉她真实的古北县是什么样的。
石更夹了一口茶放到嘴里,边吃边说道:“既然都来了,就更不用着急了,还是先吃饭吧。”
“讨厌,你赶紧说。”胡雪菲一把抓住石更要夹菜的胳膊,她此刻真的心情真的只有迫不及待才能够形容。
石更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包,从里面拿出几张a4纸递给了胡雪菲。
胡雪菲接到手里看了看,全都是名字:“这什么呀?”
“古北的政治家族明细。”石更抱着胳膊说道。
“政治家族?”
石更点点头:“古北副科级以上干部共有1015人,其中副科级688人,正科级282人,副处级41人,正处级4人。这些干部基本都来自本县,只有正处级的干部偶有外来的,譬如我和你,以及你的前任邓青松。你绝想不到的是,在这个副科级干部刚刚过千的贫困县,具有血缘和婚姻关系的政治家族就有159个,其中5个副科级以上的大家族有23个,5个以下的2人以上的小家族有136个,这意味着全县每十个干部中就至少有一个背后有家族势力,有20%的干部属于官二代。这159个政治家族几乎把持了古北大大小小的政府部门。”
石更在东平县工作的时候,就发现了有类似的问题,但他没想到古北县会到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石更由此发现穷山恶水不光是出刁民,还出刁官,而且还是一窝一窝的出。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胡雪菲很惊奇。
“我查阅了古北县志、古北年鉴和大河干部名录1949—1990。除此外,还有一个干部世家子弟的帮助。”石更问道:“你知道这些政治家族的存在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
“利益共同体。针扎不进,水泼不进,铁板一块。外来的干部,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一把手,基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个傀儡,有名无实,要么走人,另谋高就。”
“上面就不管吗?任由他们胡来?”
“我不知道上面是否管过,但我想不好管。假如你是一把手,你面对古北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你该怎么办?说服教育?肯定不管用。把这些政治家族中的人全部开除?一是不符合规定,二来真要开除了,古北的政府机关就瘫痪了,60万老百姓有事找谁去?所以只要不出大乱子,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雪菲来到古北县摩拳擦掌,是准备要大干一场的,可石更的话却像一盆冰冷的水泼到了她的身上,不仅浇灭了她如火的工作热情,也重重地打击了她的信心。
石更见胡雪菲有些垂头丧气,就笑了。他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边吃边问道:“现在是不是有种想赶紧离开这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