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推荐市委会考虑,但究竟由谁来当县委书记,由谁来当县长,市委肯定会经过慎重的考虑做出最为合适的决定。至于蔬菜的发展,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因为东平的蔬菜已经不止是东平的事情了,它现在是整个春阳的事情,更是省里看重的事情,所以即便是个外派干部,他想胡干,市里和省里也不会同意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我走了。”石更转身就走。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不好,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前行路的一道沟而已,跨过去就是了,天塌不下来。记住我的话,不管你在哪个位置,不管是实职还是虚职,只要你还在官场一天,只要你还想进步,你就有翻身的机会。”董立方说道。
石更听了董立方的话,没有接话,也没有回头,开门就出去了。
虽然心情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点,但回到东平县后,石更却把所有的不快藏在了内心深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是五天一个大会,三天一个小会,石更从来没有这样过,谁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只有石更自己知道,在他的任期之内,东平县是不可能真正的成为蔬菜之乡了,但还要继续发展,他不希望他的继任者破坏了当下良好的势头,或者改变他所制定的发展策略,所以他要在临走之前把他的所有想法全都告诉班子里的人,希望他们能够在他走后继续贯彻下去。
八月的最后一周,窦明和刘畅行接到了春阳市委的电话,赶到春阳见到董立方后,他们才知道石更马上就要离开东平县的消息。
董立方除了告诉二人,市委将给予他们重任之外,还说是石更向市委推荐的他们。
虽然都升了,可是在回东平县的路上,二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他们完全没想到在建设蔬菜之乡的这个最关键的时候竟然会把石更调走,他们不理解上级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石更在,他们心里有底,觉得踏实。石更走了,把担子压在了他们的肩上,他们能干好吗?他们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回到东平县,二人直奔了石更的办公室。
看到他们都拉着一副长脸,石更问道:“都知道了?”
窦明皱眉道:“你为什么不说呀?”
石更低头看着文件,手上转着笔,说道:“说有什么用啊,说了就能不走了吗?告诉你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还会影响你们的心情。”
“你走了,我们能干好吗?”刘畅行一想到建设蔬菜之乡那么大的一件事,就有种本能的畏惧感。
石更抬起头正色道:“怎么干不好?我认为你们的能力都在我之上,只不过我是一把手,你们没有发挥的空间而已。现在我走了,该是你们一展伸手的时候了。我不走,你们根本没有出头之日,蔬菜之乡这件事要是成了,也只会刻有我石更一个人的名字,跟你们都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要是干成了,东平县的老百姓会记住你们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些日子开了很多会,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只要你们不乱搞,最多两年,蔬菜发展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别让我失望。”
窦明和刘畅行知道了石更即将要离开东平县的消息后,随即很快整个县委县政府的人就全都知道了,一下子好多人全都跑到了石更的办公室,一个个不是面色沉重,就是眼泪汪汪的,搞得气氛很压抑,石更受此感染心里也很不舒服。
石更把所有人赶走了,问他们是不是没有工作可做了?叫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过来瞎凑热闹。
当天晚上,所有县委常委请石更吃了顿饭。
石更不想气氛沉重,一开场就跟所有人说,谁也不许提他离开的事情,谁要提他马上就走,今晚这顿饭就是喝酒聊天,让人不高兴的事情一律不聊。
听了石更的话,确实没有人提他要走一事,但气氛还是活跃不起来,整顿饭都是死气沉沉的,所有人多数时间都是在喝酒,喝到最后全都喝醉了。
转天,石更主持召开了最后一次县常委会,处理了一些县里的大事外,在最后,他着重又说了建设蔬菜之乡一事,希望班子所有成员能够齐心协力,共同完全这一目标。
“能不能不走?”李依玲红着眼睛看着石更问道。
石更皱眉看了看李依玲,刚要说话,窦明说道:“你要是能留下,我愿意继续跟你当副手。”
“我这个县长也可以不干。”刘畅行说道。
石更拍了一下桌子,恼火道:“你们要干什么呀?组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是能随便更改的吗?无组织无纪律,太不像话了。”
“我对组织上的决定有看法!”吴远平愤慨道:“你是不能在东平县干一辈子,可是在这个时候把你调走是合适的时机吗?我看这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完成建设蔬菜之乡的目标。”
“说的没错,上面一定是有人想故意整石书记,整我们东平县!”皮志高气愤道。
“我提议,咱们集体去市委请愿,让市委把石书记留下!”刘畅行起身说道。
“没错,咱们都去!”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响应。
“咱们这几个人太少了,应该发动群众,让老百姓跟着一起去,我就不信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上面会无动于衷。”李依玲出主意道。
“对对对,这个主意好,咱们就这么干”
“干个屁!”石更站起身,怒不可遏的将会议桌的水杯摔在了地上,然后指着所有人说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我看你们谁敢去?”
见石更急了,所有人或是低下了头,或是转头看向了别的地方。
“我告诉你们,我离开东平县不光是组织上的意思,也是我个人的想法。我已经跟你们处够了,我不想继续在东平县待了,听懂了吗?”石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回身提醒道:“谁也别给我乱来!”
回到办公室,石更一肚子的气刚消下去,谷勇就来了。
谷勇脸色阴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石更问道。
“你走能不能带着我呀?我当初是跟你一起来的,你走了,我还在这儿呆个什么劲啊。”谷勇觉得石更要是不在了,他留在东平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是想带着你走,可你的情况允许吗?朱娜已经怀孕了,你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再说我去的地方又那么远,又不是去当县委书记,你跟着我也混不出什么来。”
“我”
石更抬手打断道:“什么都别说了,你就先在东平县待着吧。等过一阵子我给你想想办法,争取把你调到春阳去,省着你总是来回跑。”
第二天,石更与窦明做了工作交接。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石更想在当天晚上悄悄离开东平县,但窦明和刘畅行等人说什么也不肯,非要再留他一晚,让他明天再走,石更只好就又留了一晚。
吃完饭回到招待所后,不多时,就有人来敲门,石更开门一看,是许薇和管家军两口子。
将二人让进屋后,石更问道:“过来有事?”
管家军将手中提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茶几上,打开后,里面是一沓沓的钱,总共五沓。
“这什么意思啊?”石更不明白。
“当初你刚到丰源镇的事情,我妈有病做手术,你不是给垫了五万块钱吗。这两年搞蔬菜大棚,我们挣了一些钱。现在你要走了,这些自然是要还给你的。”许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