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匆忙换下睡衣，穿上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蹑手蹑脚地走出女生宿舍。身影轻盈地走在通向校门的林荫道上，高跟鞋敲打着水泥道，发出老公鸡啼鸣时的“咯咯”声。如絮的春雨稀稀拉拉地在校园夜空飘落，凉丝丝的，好像在跟着春芳。春芳全然未觉，匆匆往前走。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呢？!每年开学报名上学，都是大哥帮缴学费，穿的带的用的，手里拿的无一不是，连护舒宝也是大哥买。要是不遇上大哥，也许自己还背着竹篓在山沟里，像山里的其他孩子一样，面向黄土背朝天。走着走着，春芳不由地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武良新的情景——
那一年秋天，山坡上参天的橡胶林叶子黄了，萧瑟的秋风吹得满树的叶子飘落地上。瘦小的春芳穿着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衣服，打着补丁，背着比自己还要大的竹篓，走走停停，看着片片飞落的叶子，在夕阳光线幻化的七彩普照下，那么美丽又是那么短暂，不由忧虑起自己的生命，会不会像叶子一样在不知不觉中飘落……
一辆越野车“嘎”的一声，停在她跟前。
“你是春芳？”
春芳瞧着车瞧着车里的人，开车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戴着墨镜，右前座位上的是村长阿九他爹，后座上坐着一位非常时髦的年轻女郎。她愣愣地看着，最后把目光投在叫自己名字的墨镜男人。
“春芳，这是准备来我们村开发的武老板，你上来坐吧。”阿九他爹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叫她坐到前座。
春芳怯生生地愣在原地，好像听错似的。打小，她连牛车都没坐过几回，何况是轿车。
“小妹，上来吧。”墨镜男人拿下墨镜，从车窗上探出头，微笑着说：“阿娟，帮她把竹篓放在车后。”
时髦女郎下车把她的背篓取下，放到车后厢里，把春芳扶上车。
“小妹，读几年级了？”武良新一边开车一边问。
“小学三年级。”春芳怯生生地应道。
“今天，老师没上课？”
“我不上学了。”
“为什么？”
“爸爸不给我交学费。”春芳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这孩子在村里特别乖，上学的成绩是最好的，可惜啊——”阿九他爸摇摇头，长嘘一声，“这孩子是外来种，是‘药子’，是当年工作队进村扶贫‘扶’出来的，基因好。就因为她的原因，他爸离家出走，在外头找了个候补老婆。”
武良新心里酸酸的，用余光看着春芳说:“小妹，没关系，你的学费，我帮你交。”
春芳一听，泪刷刷流了下来……
车子在山沟里兜了几个山头后回到村子里。武良新当着村里人的面，从黑小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妈妈，说：“这是两千块钱，你拿去交学费供春芳上学。每年她上学的学费，我来付，直到她不想上学为止。”春芳的母亲阿春接过武良新的钱，感激流涕地说不出话。武良新助学的故事在村子里也传开了。
校园漆黑黑的，只有校门口的路灯亮着，如絮的春雨仍然稀稀拉拉地飘洒着……
富贵洗澡完，穿着裤衩，披着浴巾，揉搓着湿湿的头发，从洗澡间走出来。
“快点穿上裤子。”武良新看富贵穿着裤衩，光着身子。
“现在要睡了，还穿什么裤子。”
“有人要过来。”
“谁，不会是天妹吧？”
“怎么会是她呢？这个老贱人！”
“谁嘛，后半夜了，是谁嘛？不会是叮咚吧。”
“是在卫校读书的小妹。”
“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什么小妹在卫校读书？”
“我认的。”
“知道了，是你扶贫得来的吧。”富贵心想这跟叮咚没有什么差别。
“也可以这样说。”
“是本地的还是内地的。”
“本地。”
“黎的？苗的？汉的？”
“是黎的，也可以说是汉的。”
“哪里人？”。
“雅什的，但也不能完全这样说。”
“为什么？”
“她虽然生在雅什长在雅什，可是按血缘关系来说，她是我们村的。”
“我们村的？是你的私生子？”富贵有些纳闷，心想如果是我们村人，那简直是种说不出的羞辱。武良新这样的人，就像一头牛，不管什么样的草都要吃。富贵搔了搔头说，“她是生在黎村，不是生在我们村，不能算是我们村人，她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真是封建，社会都发展了，人生在哪不是一样，不过是生活方式有些不同。现在，只要东西好就行了，不必管这么多。”
“她是你的私生子了。”
“我把她认为小妹，怎么是我的私生子呢。”
“难说，你的做法不能按常理来推算。否则，你就不是武总了。”
“这次你猜错了，我说不是就不是嘛。”
“那怎么回事？”
“你猜会是谁的呢？我估计你能猜到的。”
“在雅什，在雅什？”富贵眼前一亮，“是草了的私生子吧。”
“你怎么会想到是他？”
“他是在雅什搞扶贫工作的时候，因男女关系被开除的。”
“聪明！她就是草了私生子。”
“你怎么肯定她是草了的私生子？”
“她母亲生她的时候，我正好在妇产科看个生小孩的朋友，她母亲眼看就要分娩了，没钱交住院费。因为草了被开除的事，我忙上忙下，认识她，也知道她怀的是草了的孩子，只是她不记得我而已。我当场帮她母亲交了住院费，后来她母亲通过朋友要了我的电话，并与我有了来往。她母亲是大一点，不过还是有姿色的，难怪当时草了被醉倒在她身上。她的名字是我起的，她的学费还是我缴的，她读初一起就跟我睡到现在。”
“你算盘算得挺响啊，这是明施舍，暗抽取。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不愧是个商人。”
“现在不是提倡双赢吗，我是活学活用而已。”
“服了你了，草了知道没有？”
“他能知道什么。”
“既然知道她是草了的孩子，你还落她？”
“我不落的话，人家也要落去，这是‘灵芝草’啊，不吃就傻了。”
“你以后怎么对人家负责？”
“那是她情愿的。人生在世，做人不要这么认真。女人嘛，是栋最好的商务楼，进驻睡了还可以出租。”
“算你还良心！”
“不好意思，我武良新这个名字，你说‘无良心’也好，‘我良心’也行，都是大大的有。”
“你跟草了这么要好，要是他知道了，怎么办？”
“那是他教的，做人一有就吃，不吃白不吃，吃了也不一定白吃。有机会不吃就对不起自己了，对不起别人无所谓，但不能对不起自己。我是按照他教的去做的，他还得感激我。我并不白吃，还供她上学，你说是我亏还是谁亏？”武良新提到草了，语气就带有火气：“草了是我一手安排调动的，他的财政工资是你叔父帮忙解决的，还欠你叔父八千块钱没还。他刚到三亚，就与单位里的职工争要住房，他在会上哭着说，我三代没上过楼梯，让我上回楼梯好否？村人就是村人，败色水！我对他这么好全村都知道，他的饭是我给的，可是他对我怎么样？这种人还是远离的好，鬼不像鬼，人不像人！”
“我不知道，这是你们两人的事。”富贵感觉好笑，不知怎么说好，就问，“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春芳。”
“哦，春芳？这名字挺好听的，有文化韵味。”
“我本身就有文化嘛。”
“你这个样子还能睡她吗？”
“抱一下也可以呀。”谈到女人，武良新就来劲，满脸堆笑。刚才被人家修理的那一幕已抛九天云霄。
“你爱她没有？”
“睡与爱无关，爱是赔本生意。我是商人，爱是一码事，睡是一码事。”
“有人陪你睡就行了。”穿好了衣服的富贵，走到茶几旁，端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呷了一口，耸了耸肩说，“我回去。”
“你不用回，不是两个睡房吗。你睡一个，我跟她睡一个。”
“我怕影响你们。”
“不影响，前天晚上我跟阿芳和香港老板也是这样睡。我刚才是怕你穿裤衩见到她不好意思，才叫你穿上裤子的，不要误会。”
“你想让我看你们俩表演？！”
“哈哈，你想看也可以啊。”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两下。
武良新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哥——”春芳看到武良新头上包扎的模样，眼泪一下子涌下来。
“哥没事，进来，进来。”武良新拉了春芳一把，催道，“进来，别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