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锐怀里的小狗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汪汪”叫了两下，林锐赶紧按住小狗的嘴以免它吵醒杨明瑜，但她还是醒了。杨明瑜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你来啦！”她的话里透露出无限的欣喜，勉强地支撑起身体半躺在床上。杨明瑜用略带调皮的目光看着林锐，但很快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是一脸暗淡。
“怎么了？”林锐关心地问道，此刻杨明瑜面部表情里再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神。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没被复旦录取！”杨明瑜的话有些伤神。
林锐微微一笑，“我就是来告诉你我已经被复旦录取了！”说罢他将手机里那条广西考试院回复的短信递给杨明瑜看。
“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很为你高兴！”杨明瑜看着短信兴奋地说道。
林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杨明瑜欣喜的模样，心里微微泛起阵痛。
“既然你上了复旦，为什么还来这呢？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么？成功了就打开绿色的信封！你没履行你的诺言……”杨明瑜将手机递还给林锐，由欣喜转为有些失落。
林锐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阵，“你得了什么病？能告诉我么……”其实他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杨明瑜说明。
杨明瑜浅浅一笑，“没什么大病，不过一时是好不了的！”
“也是红斑狼疮么？”林锐有些固执了，他不相信小说里的悲剧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杨明瑜收起了笑容，沉默很久。
“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她很久才说道，她知道如果不说出来林锐是不会罢休的。
林锐用双手抵住突然变得沉重的下巴，心如刀割。生物课本上在免疫系统这一章节里有关于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说明，他知道这病目前是无药可救的，就跟艾滋病一样。
“林锐，你在想什么呢？”杨明瑜看着林锐在一旁发呆。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林锐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杨明瑜摇头说道。
“但这个麻烦还是来了！”林锐微笑道，他想让谈话轻松一些，这是他的一贯的风格。“那为什么如果我去了西大你就让我来看你呢？这不是给我造成雪上加霜的恶劣影响么？”
杨明瑜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肯甘心去西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高考这一道坎是不可逾越的，比你不幸的人还有很多，你该在自己还健康的时候珍惜健康的生命！”
林锐点点头，不忍再看脸色苍白的杨明瑜一眼，不经意间他瞥见了杨明瑜床头上摆放的一本书，这书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他看着这本书出了神，当初就是他把这本书借给杨明瑜看的，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是多么的残忍。杨明瑜顺着林锐的眼光也看到了这本书。
“《第一次亲密的接触》这本书写的怎么样？”杨明瑜笑着问道。
林锐把目光转移到杨明瑜的身上，“如果这本书是虚构的就还算过得去！”
杨明瑜嫣然一笑：“那如果你是蔡智恒你会怎么接着往下写？”
“女主角都死了还怎么往下写！”林锐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
“不！这本书的主角只有痞子蔡一个！轻舞飞扬最终灰飞烟灭，而痞子蔡会跟一个又一个女生‘第一次亲密的接触’……”杨明瑜自言自语着。
林锐沉默不语。
“林锐，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说的话你相信么？”
林锐抬起头看着杨明瑜。
“我去年就考上了厦门大学，可我知道大学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没去上大学，相反我去补习了！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只可以用天数来计算了……”，说到这两行热泪又一次滑落杨明瑜的面颊，“我不想爸妈看到我而伤心，也不愿好朋友们因为我而不开心，所以我执意来到远离城市的中学里补习……在这里我很幸运，碰上了很多好朋友，陈磊、覃寿升、徐娟娟，还有郭文茜，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一年前我还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那么现在我觉得我是很幸福的，因为在这一年里你们给了我很多真实的感动，这些感动是我在城市里永远无法体会到的……在这里我看到了一群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与命运顽强做斗争的伙伴，他们遇到艰难困苦不会悲天悯人，只要看到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去全力争取……我真的很高兴能跟他们度过不平凡的这一年，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杨明瑜把面部掩埋在双腿上，没能往下说。
林锐不忍再看杨明瑜泣不成声的模样，他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杨明瑜没有接过纸巾，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双腿上，全身都在颤抖。
林锐很想上前去，轻轻地抱着她，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痕，但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汪汪”小狗又叫了几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小狗身上。
“这不是‘杨明瑜’么？”杨明瑜破涕为笑。
林锐点点头，“这些日子‘杨明瑜’都跟我在一起！是她伴我度过了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段日子！”他把“杨明瑜”三个字说得很重。
杨明瑜一双泪眼看着林锐，从他眼里她看到了真诚、朴实和责任。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林锐，下午我就要转去北京治疗了，你能多陪我一会儿么？”杨明瑜过了好久才又打破了沉默。
林锐点点头，“我这些天都没事，有的是时间，你到北京后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会带着大家一块上北京去看望你的！”
杨明瑜微微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希望在北京看到你们……现在就只有你知道我病了，其他人我都还没告诉呢！”
林锐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杨明瑜，只是静静地在一旁陪她聊天听她说话……
两个小时后，林锐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想送杨明瑜最后一程，但被她婉言谢绝了。林锐失落地走出医院门口，回头看见“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巨大牌匾，一股无名的怒火冲出丹田，直窜脑门，冲散了他心中的失落和悲伤，他把小狗放在一旁，抱起花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冲向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