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你就是去阿尔巴尼亚塞拉利昂老妈也不会说不的……你既然上一周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林锐的声音有些尖锐，似乎还有一些怨气。

“不是你高考没考好么！我想晚一些再告诉你！说实话，当初我还犹豫着是不是到美国去读书，现在看来是多虑了！这个夏天对我们兄弟俩来说可是双喜临门呀！还得多谢老爸在天有灵呀！”林曦的话里洋溢着喜悦。

“哥伦比亚大学！这么好的美事还犹豫什么，老爸可能怕我连累你去不了美国就在冥冥之中拉了我一把，说来还得感谢你呀……”林锐的语气里穿透着尖锐的讽刺。

“林锐，你这是怎么了？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的……”林曦听出了林锐幽怨的语气。

“我哪有不高兴！我敢不高兴吗……我只是有点纳闷，为什么你每次都要跑得远远的才高兴……读小学那会儿你就跑到都安县城念初中了，等我到都安之后你就跑到南京去了，而我到了上海你现在却要跑到美国去了，是不是如果哪一天我再踩到狗屎运去到了美国你就该跑到国际和平空间站里读博士去了？然后我再有幸到国际和平空间站你就该到火星上去传播人类的文明了……”林锐愤愤地说道。

林曦听得一头雾水，他不知道林锐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这是哪跟哪呀？到美国去念书有什么不对吗？跟国际空间站和火星有什么关系呢？”

“好像国内的条件也不差吧！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怎么就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呢？非得到美国去投身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建设……”

“林锐，我到美国读书，又不是到美国工作不回来了……”

“一个意思！你总不会正义凛然地说去美国是打着共产主义的伟大旗号去解放那些在资本家残酷剥削下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过得痛不欲生的美国人民吧，然后让他们早日实现共产主义社会过上跟我们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赞成我去美国念书？”林曦先亮底牌了。

“老娘都不反对，我还能说啥？你现在就是跟着本拉登、内贾德和金正日到纽约时代广场去k歌宣扬民主歌颂明天会更美好我也拦不了你呀……先到这吧，有空再聊！”林锐不等林曦答话就把电话挂了。

林曦很纳闷，刚才林锐还好好的怎么就翻脸了呢，他试图再拨通林锐的号码，但林锐没接，于是他琢磨着改天再给林锐打电话好好解释一下。

林锐气呼呼地跟林曦通完电话，又打电话给章静。章静自然吃惊不小，吃惊之余她更多的还是叮嘱他多补充营养好好休息之类千篇一律的话。

跟章静通完电话，林锐琢磨着下一个该给谁打电话了，其实此刻他很想和杨明瑜分享这一刻的喜悦，但是他怎么也不敢拨通她的号码，好像那天在包间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跟她断绝来往一样，现在他要想重拾这份友谊就得从头开始了，但以现在的大好时机去联系她林锐觉得又有点过于张扬的味道，这下可把他难住了。犹豫了半天，他决定先发一条短信过去试探一下，然后就跟小狗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她的回复。可他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也没等到杨明瑜的回复，林锐有些失落，于是他尝试着拨打她的号码，得到的回复让他更失望不少——杨明瑜的手机已经停机了！无奈之下林锐只好回到房间里继续看小说，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他就爬上床睡觉了。

一片漆黑里，林锐的脑子里一片明亮，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映现着杨明瑜到家里和在包间里的情景。此刻林锐空闲下来了，有时间去细细品味杨明瑜当时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意思了。他感觉到杨明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猛然间他想到了临别前杨明瑜留给他的那两个信封，想到这他一个滚身鱼跃而起，翻箱倒柜地找出那两个信封——一个绿色，一个白色。林锐屏住气息，答案就在里面了，他打开了绿色的信封——

“如果我有一千万，我就能买一栋房子。我有一千万吗？没有。所以我仍然没有房子。如果我有翅膀，我就能飞。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我也没办法飞。如果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整个太平洋的水全部倒得出吗？不行。所以我并不爱你！林锐，祝贺你梦想成真！”

这是小说《第一次亲密的接触》里的开篇句子，林锐看罢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他隐约感到了什么，他又看看背面，没什么字，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那个白色信封——

“如果我还有一天寿命，那天我要做你的女友。我还有一天的命吗？没有。所以，很可惜。我今生仍然不是你的女友。如果我有翅膀，我要从天堂飞下来看你。我有翅膀吗？没有。所以，很遗憾。我从此无法再看到你。如果把整个浴缸的水倒出，也浇不熄我对你爱情的火焰。整个浴缸的水全部倒得出吗？可以。所以，是的。我爱你。”

这句话的下面是南宁第一人民医院的地址和一个病房号码。

林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此刻他幡然醒悟，当初杨明瑜每一句话里都透露着对死亡的绝望和对生活的渴望，而自己因为被高考的失败冲昏头脑竟然没有理会到她每一句话里的含义，想到这林锐深深自责，再也没有睡意，他一直僵坐在书桌前，不看书，也没有音乐，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