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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林锐坐车从大化来到都安。

回到离别多日的母校，校园里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到处都是考生拿着《高考指南》和《招生计划》在过道里或树荫下思考着如何填报志愿的景象，有的是三五成群围在老师旁边，有的是跟着父母一块冥思苦想，当然最多的是几个好伙伴在一起商讨着。林锐突然想起了黄列为和秦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他掏出手机想给他俩打个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他俩的号码，可能是这几天忙晕了，临别时也没问他们要号码。林锐很快又想到了覃寿升这些伙伴，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如何了，可回过头来想想这些伙伴的情况要比自己乐观多了，他也不再往他们身上想了。

林锐漫无目的地走着，从篮球场到足球场，然后又拐上地罗岭，碰到不少班里的同学，因为大家都不怎么熟悉，见个面也是打个招呼就算了。与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其他考生相比，林锐算是轻松多了，他什么书也没带，一身悠闲，口袋里就揣着五个小纸团，上面有他要填报的院校，当然也可以说是他最后的赌注了。林锐几次路过机房，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学校要求所有考生回到学校里用学校提供的电脑上机填报志愿，这样便于最后的统计和核对。

林锐走了下来，离开了学校，来到他居住的小房间里，他的租期到本月底。在上楼时，林锐特地跑到黄列为和秦建所住的房间里看了一下，里面除了两张床和两套桌椅，其他什么也没有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林锐有些失落，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屋被收拾得很整齐，想必房东这二十几天来每天都来收拾这个小屋子。林锐一眼瞥见书桌上整齐摆放着的每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在墙壁上还贴着他冲刺高考的“每日必行计划”，床头还有背单词用的小卡片……看着看着他就陷入了幻境当中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小时，距离填报志愿的最后截止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了。这时手机响了，这才把林锐从苦海中拉了出来，林锐一看是陈磊——

“林锐，你在哪呢？”陈磊问道。

林锐一听到陈磊的声音，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笔迅速在五张折叠好的纸团上标上1、2、3、4、5五个数字。

“陈磊，1、2、3、4、5五个数字你要哪一个？”林锐兴奋地问道。

“1……什么12345？你在说什么呐！”陈磊一头雾水。

“就是1、2、3、4、5五个数字你随便选一个！”林锐平静地说道。

“啊……你脑子烧焦了吧？我们在地罗岭这等你，你快来吧！”陈磊说道。

“少罗嗦！快选！”林锐的语气很强硬。

“……那就5吧……这有什么意思么……喂……喂……你说话呀……”

林锐已经把电话挂了。

看着床上整齐摆放的五个数字，林锐使劲屏住呼吸，他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的命运我做主！”林锐把心一横，拿起1、2、3、5四个纸团，冲到楼顶，用力将它们撕得粉碎，然后抛向空中，任由飘落的纸片随风飘散……

回到房间里，林锐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书没带，意味着他只能填4号纸团上的大学了，当然另一个口袋里还有西大和桂电的填报信息。林锐此刻轻松了许多，不用再犹豫什么，拿起纸团就向学校机房走去。一路上，林锐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即使他并不知道4号纸团里是哪所大学，但他就是觉得一股兴奋的气息游走于他的五脏六腑之间。

林锐来到学校机房，已经没几个人了。林锐坐下，使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下，然后打开纸团，在凝视了纸团上的信息十几秒钟之后，他将代号编码准确地输入到电脑中，然后又将西大和桂电的信息输入电脑中，检查准确无误后，他单击了确定键。来到管理员这边，林锐出示准考证，管理员将刚才他所填报的信息打印了出来，林锐核实了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走出机房，林锐感到浑身轻松——终于把一件很头疼的事情解决了，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又能活在有希望的生活当中了，这对于他来说也已经很满足了。

来到地罗岭上，林锐看到了陈磊覃寿升等人，乔守翼也在，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没见到杨明瑜的身影，但此刻他也不想见到她，所以他也没问杨明瑜现在在哪儿。

“乔守翼！好样的！祝贺你！”林锐伸出手向乔守翼表示祝贺。

乔守翼有些难为情地伸出手，“谢谢！”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林锐有些发黑的眼圈时他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在这里，捡日不如撞日，今天我请客！”林锐转过身来对其他人说道。

在场的每一位都听得出林锐这句话是有深意的，以往都是考得好的才会请客吃饭，很少有考得不好的还请客吃饭。

“林锐，今天就我先来吧！我们大家这几天都有请客的意向，你不能一来就把头位给占了，等我们都过了一轮你再请好么？”陈磊当然知道林锐此举用意。

“凭什么？”林锐微笑道。

“凭什么……就凭我们这里就你一个是远道而来的，我们得尽一下地主之谊不是？”陈磊想了半天找到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还地主之谊！论辈分你是初一下学期才来到县城里读书的，还在大学里鬼混了一年！我小学就在这里念六年级了，再加上两年复读，前后我一共在这里呆了九年时间，你少来胡扯！”林锐说道。

在场的人都不话说了，他们都看得出林锐不想别人在这个问题上做更多的争辩。

林锐让乔守翼引着其他人到一家餐馆里，他让陈磊和覃寿升跟自己到所居住的房间里简单把铺盖被褥整理了一下，东西也不多，搁在一起也就是两个编织袋，但装书的袋子有些沉。在下楼路过客厅时，林锐将房门的钥匙放在茶几上，想了一下，觉得就那么一走了之似乎不太合适，于是就拿出纸笔写了一纸留言，大意也就是感谢房东之类的客套话。陈磊和覃寿升相互看了一眼，知道林锐今晚会回大化去的，否则不会把钥匙也交出来了。

三人拿着两个袋子到陈磊家一放就赶到了饭店。席间林锐简单了解了大家填报志愿的情况，基本跟原来说的没什么出入。

“为我们高考的圆满结束干一杯！”林锐举起了一杯果汁，站了起来。

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因为他们都没料到林锐会来这么一手，他请吃饭也就算了，还举杯庆贺就有点挖苦在座的每一位的味道了。

林锐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于是笑道：“举杯又不是为我一个人的！是为我们在座的每一位考生！我们都是在复读班级里摸爬滚打一年才走到这一步的！是很不容易的！我没考好并不代表这一杯果汁就没有意义了，这杯果汁的意义在于它见证了我们这一批人的成长历程，虽不是惊天地泣鬼神，但也是值得我们回忆一辈子的事情，我们没有理由不举杯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