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奔跑了一天,他依旧没有感到疲倦,也不觉得饥饿,眼看天色已经很晚了,市场估计也关门了,他索性不吃晚饭了。他在厨房里又烧了一壶开水,然后坐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看一些和高考相关的新闻。各批次分数线的划分是明天下午两点公布。林锐又看了一下其他节目,都没什么兴趣,就把电视关了,回到房间里。书桌上摆放着填志愿用的《招生计划》和《报考指南》,他注视了一下这两本书,意味深长。这两本书发下来他就没看过,两次高考下来,心仪的大学就是屈指可数的那几个,他很自信用不上这两本书了,现在看来这两本书在极具讽刺地看着他。林锐把两本书塞到书桌里去,拿出没看完的小说继续看了起来。
晚上十一点半,林锐把看到一半的小说放在一旁,简单洗漱之后就睡觉了。半夜林锐在一连串的梦境中惊醒,他梦到了很多年来反反复复发生的那个梦——母亲章静身着白衣带着他们兄弟俩跪在一座坟墓前,而坟墓的墓碑上刻着父亲林南的名字——这个梦之所以让林锐铭记于心是因为他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是发生在林南出事的那个晚上,当第二天家里得知林南出事的噩耗时全家人都处于悲痛之中,唯独林锐感觉这事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段时间了,他虽然嚎啕大哭,但并不觉得很悲痛。虽然他只有十岁,但这个梦却铭刻在他心里,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很怕再做到这样的梦,然而还真是怕啥来啥,而每当这个梦发生时他都觉得有倒霉的事情要发生。这十一年里每当这个梦发生时具体发生什么倒霉事林锐忘了不少,但最近几年每年的倒霉事林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梦境出现时是在05年7月5号,结果几天后他因一分之差与哈工大插肩而过;第二次梦境出现时是在去年的6月22号晚上,大家都在着急等待广西一本线的出炉,结果第二天他的高考成绩差四分上重点线。而这次这个梦境又发生了,他不由得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情,不过想想这次高考成绩,他只觉得貌似这个梦境来晚了几天罢了,但又想到明天是广西公布一本线的日子,林锐心跳又不由得加快了,他一脸苦笑,看看时间是半夜三点半,然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林锐起床,到市场买好一天的菜。因为家里没有冰箱,所以他每天都要跑到市场去一趟,也不嫌麻烦。简单地吃了些饭菜之后,林锐又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小说。
下午两点半,广西电视台公共频道第一时间公布07年高考的重点线——545分,林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把电视给关了,因为后面的二本三本线的划分已不是他关心的内容了,一些专家学者所谓的高考时事点评也基本都是老生常谈,说的跟两年前没什么不一样的。回到房间里,林锐估算着今年高考的形势,按照以往的填报志愿原则,只有高出重点线五十分才可能填报一所稍微好点的重点大学,而要想更好的大学就得超过重点线八十分甚至是一百分以上。以前实行的是出分数前填报志愿还可以碰碰运气,现在是知道了分数之后再填报志愿,考生基本上是根据自己在广西的排名来填报志愿了,一般来说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林锐知道自己仅仅高出重点线29分,省外的好大学基本上不用考虑了,省内的几所大学还是可以上的,这样一来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一切似乎已成定局。今天是23号,填报志愿的截止日期为28号下午两点钟,离截止日期还有五天的时间,林锐基本上已经想好了今年志愿的填报意向,他也就不用再费心思去考虑什么了,想到这他反而感到更加轻松了,不过让他比较纠结的是该怎么跟章静说今年高考的事情,虽然他也清楚林曦很可能已经告诉她成绩了,但他还是很难平静下来,这是他这几天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一时他也想不到该怎么办,他只好又拿起小说看了起来。又看了一个小时,林锐觉得心里很烦躁,于是他打开手机,给章静打了一个电话,这是他最后要跨过的一道坎了,只有这道坎过了,这一切才算结束了。
“妈,我考了574分,今年重点线为545分!”林锐笑着说道。
“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就好!千万别累坏了!”章静笑着说道,她努力让笑声真切地传到林锐这边。
“我这边一切都还好,这段可能还忙于填志愿,等填完志愿了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好吧!你在家里先呆一阵,过不久林曦就回去的!”
母子俩又简单聊了一些家常,谈话就结束了,这是一次在林锐看来极为艰难的通话,打完这个电话,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拿起了小说。
章静此刻最关心的是林锐的情绪问题,接到林锐的电话她松了一口气。从昨天跟林曦简单的交流中她知道林锐今年考得并不理想,眼下除了继续鼓励他之外她也做不了什么了,她只想林锐能好好的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同时她反复叮嘱林曦要时刻注意林锐的情绪变化。
远在新疆工作的章静收不到和广西高考相关的电视节目,但单位里不少职工的子女今年也参加高考,整个单位里都在关心着高考的最新进展,所以她也知道今天是重点线公布的时间。因为章静很早就跟同事说过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念大学了,所以此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关心高考动态的样子,但这似乎很难。
一天又过去了,在这个全广西乃至全国的高考生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填报志愿的紧张时间里,林锐这边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他早起到市场上买好一天的菜肉,然后就是看小说,几天功夫他已经把家里留着的七八本小说看完了。当他把《诛仙》看完时,大骂作者怎么没写完就出书了,然后闲着无聊在家里走了几个来回,他尝试着翻看书柜里还有没有没其它小说,一不小心把前两天塞进书柜的《报考指南》挤到地上,林锐不耐烦地将它捡起来,刚要合上摊开的书本,一行不起眼的字飞快地掠过他的眼前——06年中国人民大学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为541分!要知道06年广西的重点线是539分。林锐看到这一行字,感觉到浑身沉静了很久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了,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狂热地张开着,他又一次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但这次不再是担心忧虑,而是满心的狂喜。林锐定了定神,把中国人民大学06年在广西的录取情况认真地看了一遍,发现这一年人大在广西的录取情况十分糟糕,仅540到560这个分数段的就有四个人,当然最高录取线也高的吓人——660多分,他又看了一下这些低分所就读的专业,都还算不错!林锐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久违的微笑。他把《高考指南》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然后就去准备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