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静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于是满心欢喜地叮嘱林曦在这段时间里多关心林锐生活和填志愿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她自己虽念过高中，但对什么高考填志愿之类的事情一概不知，她只能把林锐高考的后续工作交给林曦了，在她心中，林曦可以利索地做好每一件事情，从不让她操心。

晚上的学生大会，开会前广场上一片烦躁不安，当徐正高走上讲台时，全场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徐正高习惯性地拉开嗓门笑道：“都考完试了你们还发什么愁？就算要复读也是三个月以后的事情！”

徐正高此话一出立即引来全场一阵小骚动，但整体而言还是十分安静的。

林锐陈磊和乔守翼坐在一块，陈磊看到林锐一脸迷茫的表情，不知道现在该谈些什么话题，乔守翼看到两人不说话他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此刻乔守翼和陈磊可以说是全场最轻松的考生了，即便高考考不好他们也已经有复旦财大打底了！但他们不能表现得与周围的气氛相差太大，因为这个时候的民愤是可畏的，于是他们也配合大家郁闷的情绪和此刻沉闷的天气摆出一副低落的表情。

“今年高考试题有一定难度，专家估计难度系数与去年相当！即便如此大家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因为去年就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两个清华，256个上重点，二本的就不说了……”徐正高用较为认真的态度向大家解释不必担心题目较难的理由，然后又重点强调考试结束后的一些安全问题。每年高考结束的十天半个月里，这个小县城的大街上都会出现一些治安问题，考得好的放浪形骸，考得不好的借机发泄，在社会上造成一定负面影响，所以高考结束后学校的安全教育工作还得继续。

“你们不要以为高考结束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们要是在这段时间里犯糊涂干蠢事，有了不良的档案记录，大学是可以拒绝录取的……”徐正高还举了一些较为典型的例子。当大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憋了一天闷雷的老天终于发威了，一道闪电横空扫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砸向大地，十几秒钟之后耳朵里能听到的就是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视野被厚重的雨纱遮掩住了，能见度很低。徐正高赶紧宣布散会，可怜大会上的一些电子仪器被浸泡在雨水当中。

大家退回教室里，苏斌煜在徐正高的重要讲话基础之上又做了一些补充说明，然后就宣布散会，等6月25号再回到学校讨论填报志愿的问题。

林锐没料到会下大雨，没带雨具。很多人也是如此，此刻较为尴尬的场面发生了，大家都正好被困在这里。有人简单低语，也有不少人神情木然。陆炜拿着口琴对着窗外的漂泊大雨发呆。苏斌煜有时间和空闲跟一些平时成绩较好的学生攀谈起来，他作为班主任当然要了解班里的考试情况。当他看到林锐出神地望着窗户外面时，他并没有走过来。

此时覃寿升围了上来。

“林锐，考得咋样？”覃寿升问道。

林锐勉强微笑着点头，“应该不会很差！”

覃寿升听罢呵呵傻笑起来，与陈磊等人相比，他似乎不擅于察言观色。陈磊示意覃寿升走开。

“林锐，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过？”

林锐听到杨明瑜的声音，全身微微颤抖，虽然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但此刻他最不愿见到的人可能就是杨明瑜了。

“趁着分数没有出来，还有个好心情，到处逛逛！”林锐没有看杨明瑜，样子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吗？这样很好呀！考完试就该出去走走嘛！我和郭文茜徐娟娟她们商量好了，我们正准备去上海逛一逛，正准备找几个护花使者！陈磊覃寿升答应去了，你去不？”

杨明瑜的说话声包裹在银铃般的笑声里，清脆婉转。林锐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杨明瑜的话。林锐感觉到杨明瑜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一个民族语言学院的好朋友下午打电话来叫我这几天去他那里一趟！你们去上海好好玩吧，有小兵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林锐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户外面，他感觉到杨明瑜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但她很快又挤出灿烂的笑容：“那你去南宁好好放松一下吧！”随后她便走开了。

林锐感到杨明瑜等人已经走开，他迅速转身下楼，冲进磅礴的大雨中。等跑出校门之后，他看到不少学生此刻也在大雨中尽情的呼喊，过往的行人都用异样不解的目光看着这些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年轻人。林锐颇受感染，竟忘了自己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雨天里，全身早已经湿透了。驻足观望了几分钟，林锐慢慢走回所住的房间里。路过客厅时他看到黄列为和秦建依旧没精打采地坐在电视机旁，两人的姿势有些僵硬，就跟欧洲留传了几个世纪的露天雕塑一样。

“你们没吃晚饭？”林锐经过时看到这个场景就随便问了一句。

“外面下雨了？”秦建也是随便问道。

三人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话题了，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林锐，你还是上楼洗洗吧！会着凉的！”黄列为看到林锐浑身湿漉漉的便提醒道。

林锐点点头，上楼去了。

林锐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其中两个是陈磊拨打的，另外三个是杨明瑜打来的。林锐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拨通了高强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找哪位？”话筒那边传来高盛的声音。

林锐没有说话。

“你他妈的谁呀！无聊是吧！”高盛的脾气显得很暴躁。

“高盛，是我林锐！”

“……”电话的另一端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怒吼声顿时戛然而止。

“明天我去你家一趟！这事我和你哥早就说好的！”林锐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两行热泪从高盛的眼眶里流了出来，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先这样吧！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等明天到了我再打电话给你！”林锐很快结束了谈话。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大雨停了，地面的积水没过鞋面。林锐一大早起来，坐上了开往高岭的车。二十分钟不到，林锐下了车。他拿出手机拨通高盛家里的电话。五分钟不到，高盛骑着一辆摩托车出现在林锐眼前。林锐看着摩托车，想起当初和高强久别重逢的时候他就是骑着这辆摩托车拖着一把砍刀出现的，那个剑拔弩张、惊心动魄的场面如今随着这辆摩托车的出现又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此刻两人又沉默了，由路面上几摊积水点缀的沉默更增添一份死寂。

“林锐，高考考得怎么样了？”僵持了十秒钟，高盛打破了沉默。

林锐微笑地点点头，“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