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没工夫跟你扯淡！哪天你相亲的时候拿直尺去量对方身高试试！”林锐当然不会跟着陈磊的逻辑走。此时覃寿升把陈磊叫过去问问题，陈磊这才闭嘴。

“能借我看看这本书吗？”杨明瑜回过身来看到林锐桌上的书便问道。

“你没看过？我还以为地球人都看过这本书了！你拿去吧！”林锐点点头。

“第一次亲密的接触……”杨明瑜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种。

林锐注意到杨明瑜的表情：“你看过？有何想法……”

杨明瑜摇摇头，“不过可以猜得出是关于爱情的书！”

林锐点点头，微笑道；“如果蔡智恒感兴趣的话可以再出一本《人鬼情未了》了！”

杨明瑜咯咯笑了起来，“这本书看起来挺旧的！”

“去年夏天去南京玩的时候我哥让我收拾一些旧书籍拿回来，我也是随便翻翻！”林锐说道。

上课铃响，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上。

晚上，林锐回到住所，他直接走到客厅。客厅里空无一人，显得十分冷清。林锐猜想黄列为和秦建也许都被拉回家扫墓了吧。闲着无聊，林锐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随便搜索一些频道。他知道陈磊肯定回老家扫墓去了。于是他开始犹豫是不是回趟老家，可又嫌太远，先坐车一个半小时，然后再步行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山路蜿蜒崎岖，一个人回去不小心掉进山沟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当然林锐也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借口，他不想回去的根本原因是没脸回去。林锐回想起最近一次上坟该是高二的时候，那时还是跟章静一块回去扫的墓。如今他觉得心里很沉重，真怕到了父亲的坟前无言以对。他坐下不久就听到楼道口传来黄列为和秦建等人熟悉的声音，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莫名的高兴。黄列为很快进到客厅，秦建则上楼去准备夜宵了。

“你们不回去扫墓？”林锐看到黄列为似乎比较兴奋，也有点疲惫。

“扫墓？这个我爸他们代劳就好了，回去一趟再回来人也要散架了！”黄列为满不在乎。

“那这几天该怎么过？”林锐此话的意思是他不想整天都呆在房间里看书。

“打打球什么的，累了就到教室看会儿书，也只能这样了！”黄列为拿起了遥控器搜索电视节目。

林锐点点头，有些失望，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失望。

此刻电视里正在转播党和国家领导人到八宝山为英雄敬献花圈的场景，黄列为似乎有所感触，“林锐，都安县城这里有英雄纪念碑吗？”

“有的，出了校门沿着210国道一直走到底就可以看到，和养老院挨在一起！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后面有一个刚刚建好的绿萍公园！”林锐也看着电视里庄严肃穆的场景。

“公园？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公园！我怎么不知道！”黄列为把目光转移到林锐身上。

“说是公园，其实也是在半山腰上围上几堵墙，建几个小凉亭，山上的花草树木都是原生态的，弄不好还有一些野猫野狗！”林锐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机屏幕。

“那我们明天去烈士墓看看吧？顺便去看看这个‘原生态’公园！”黄列为似乎对这个建在半山腰的公园比较感兴趣。

林锐点点头，“秦建呢？他跟我们一块去吗？”

黄列为扬扬眉头想了想，“这个不好说，他们家就他一个独生子，好像还是几代单传来着，他可能会被他老爸撵回去扫墓祭祖！”

林锐笑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到祖宗坟前祈求延续香火吧？”

黄列为哈哈大笑：“他爸是个死脑筋，这也说不定！不过他爸在大厂有几个矿场，以后可能会让他接班，所以平时都把他当小祖宗供着，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夜宵好喽！”秦建在房间里召唤道。

林锐和黄列为赶紧跑上楼去，秦建已经把夜宵分成三份，三人端起碗又回到客厅。

“秦建，我们明天去烈士墓逛逛，你去吗？”黄列为吹着热气腾腾的夜宵问道。

林锐也一边吃粉一边看着秦建。

“唔？这个提议不错！离上次去烈士墓到现在也该有四年了吧！”秦建在米粉里添加了一点辣椒，是比较辣的，林锐和黄列为都不敢碰这么辣的辣椒。

“那我们明天早上起早点儿，站在山顶看日出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林锐说道。

两人点头表示赞成。

第二天早晨，林锐还没睡醒就听到房间外面吵吵嚷嚷的，他拍了拍脑袋，清醒了些后听出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而且声音是秦建的。

“我好好的干嘛要回去！要扫坟你们去扫就好了，我大老远的跑回去一趟再回来不知道要调整几天才能恢复学习状态！”秦建的声音响亮而坚定。

相处这么久，林锐还是第一次听到文质彬彬的秦建会用这么大的嗓门说话。

“你说你真是的！当初我让你去广西大学你偏不去，回来复读活受罪！现在让你抽点时间回老家一趟你还拿高考来当挡箭牌了！”一个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应该是秦建的爸爸了。

“当初我要去西大的话你肯定每个周末都撵我回家！我才不要回家呐！”秦建的声音依旧高亢。

“我叫你回家怎么了？叫你回家是为你好！省得你周末就知道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都不小了，你管我跟谁在一起！”秦建的声音中充满叛逆。

“你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年你就是考上清华以后也得回来接老子的班！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子！我都把路铺得好好的让你走你还要自己独闯！现在就业形势怎么样你知道吗？多少大学毕业生累死累活的到我厂里就是为了挣一个月一两千块钱的工资……你能保住我那一点家底就算不错了，还想创什么业！”

“废话，大学生就业难工资少还不是都让你们这种奸商给压榨的，你还好意思说！”

林锐觉得秦建此刻有江姐附体的感觉了。

一时间整幢小楼都安静了下来，十几秒之后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你小子有种！会有你求我的一天的！”然后就是狠狠地摔门声和沉重的下楼脚步声。

林锐赶紧走出房门，下楼看到脸上还有五指印的秦建，“你没事吧！”

秦建摇摇头，叹道：“我们每次见面都是这么收场的，早就习惯了！”

林锐看着秦建一脸漠然，“其实你爸让你回去一趟并不过分！更何况是在清明节！”

秦建看看林锐，“我知道这要求不过分，可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跟我说话的口气哪像是父亲跟儿子，分明就是老板对员工，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不就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后就是饿死也不会找他！”秦建揉了揉脸颊。

林锐听罢沉默不语，此刻黄列为也走出来了。

“其实在外人面前你是该给你老子一点面子！”黄列为觉得秦建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给他面子？给他面子他就没完没了了！好了，不谈这个问题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去烈士墓！反正都是扫墓，给烈士扫墓还能扫出一身正气来！”秦建刚平息的怒火又点燃了。

林锐和黄列为听罢都不再就这个问题发表任何意见。

吃过早餐，三人来到烈士墓。六点钟不到，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已经有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摆放了三个花圈，也有几束是刚刚从山上采摘的山花。这些花圈应该是早晨到山上晨锻的一些老人摆上的。坟墓的四周也都料理得很整齐，周边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土地刚被翻新，阵阵泥香扑鼻而来。

林锐三人站在墓前久久凝视碑文，然后又缓慢移动脚步靠到另一座坟墓上，三人在缓慢的移动中看完碑上的文字。最后看到的就是毛主席题写的大字：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林锐想起陈磊曾开玩笑时说：这个英雄杯也为纪念自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为理想大学奋斗的学子们永垂不朽！等到天将大亮时，三人便钻进丛林中，摸着陡峭崎岖的山路爬向山顶。

爬到山顶时，太阳已经跳出云层，但是柔和的阳光并不显得咄咄逼人，人眼可以直视在云中游动的太阳，看它如何将满身的金辉洒满大地。整个都安县城被金灿灿的阳光笼罩着，他就像一个在母亲怀中熟睡的婴儿，此刻被柔和的声音轻轻唤醒，可他却很调皮，迟迟不肯睁开惺忪的睡眼。古人云，登泰山而小天下，眼下三人登上的虽不是泰山，但却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那一刻没人会想到永远写不完的练习，没人再挂念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也不会再计较家中琐碎的争吵，三人满脑子里都是泥土的清香和昆虫的私语，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即将苏醒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