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晚读时没有人看数理化了,班里难得听到章乱错杂的读书声,以往都是万马齐喑。这在高三应届班都是较为少见的。魏名壮也不会在晚读的时候偷偷地来检查大家是否都在看语文了。
“林锐,有没有小说?我这古文读得都快发酸了!再读下去你就可以把我拿去埋了!”陈磊翻着破烂不堪的语文课本说道。
林锐正看文章到一半,不喜欢被打搅,但他潜意识里清楚必须将陈磊骚动不安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于是他从抽屉里随便拿出一本书丢给他。
“……第一次亲密的接触……讲啥的?”陈磊随手翻开来。
“你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林锐没有看陈磊。
陈磊不敢再说话了。
“哥哥……哥哥……”
陈磊突然感到腰间被一对胖嘟嘟的小手咯吱了一下。
“魏文宏!”陈磊难得看到魏名壮的儿子会感到欣喜若狂。自从那次魏文宏从陈磊这里尝到了10块钱的好处之后他就经常到教室里来,一来二去的也就跟陈磊等人混熟了。
“我再给你掐几下脸你再给我一点钱好不?”魏文宏仰着胖乎乎的小脸问道。
陈磊有些尴尬,旁边几个同学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又搞出什么名堂来。
“老实交代,你怎么不呆在家里,怎么总往教室里跑!”陈磊问道。
“爸爸带我来的呀!可是他带我来这里又不管我,他整天忙着批改作业也不陪我玩!”魏文宏撅着嘴巴说道。
“那你干嘛还跟你爸一块到这来呢?在家呆着不是很好嘛!家里不是有动画片吗?”陈磊竟然会有耐心跟一个小鬼胡扯,这让林锐等人钦佩不已。
“家里没人!”魏文宏小声道。
“你妈妈呢?她不在家吗?”陈磊有些好奇了。
魏文宏只是摇摇头,但没有说话。
陈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吃饭了吗?”
魏文宏摇了摇头,“我爸说等他批改完作业再说!”
陈磊不再问了,牵着魏文宏的小手走出教室,“走,到商店里我买好东西给你吃!”
魏文宏的嗓门也很大,这一点和魏名壮很像,他那稚嫩清晰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透过嘈杂的读书声钻进林锐等人的耳朵里。
快下晚读时,陈磊带着魏文宏回来了,小家伙左手一根火腿右手一包薯条吃得很开心。杨明瑜等人也凑过来逗他玩,等快要上晚自习时魏文宏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抓起还没吃完的薯条就跑出去了。
“这个小胖子吃了我的东西还没给我掐脸呐!下次一起算账……”陈磊朝着魏文宏跑走的方向嘀咕着。
4月7、8号,整个河池市进行高考模拟考试。
下午考数学,覃寿升拿到数学卷子,首先把注意力放到立体几何题上。这是他出院后参加的第一次正规的模拟考试,而全市性的模拟考试在整个学年里也就有那么一次。这次考试很重要,因为要进行全市的高考模拟排名,每个考生都可以更为直接地感受高考的气息和自己在全市几万考生中的位置。河池市是历年考生较多的城市,在这样的氛围下进行的模拟考更有实战的味道。
清明时节雨纷纷,4月初的天气还是比较凉爽的,不干不燥,不闷不热。面对这么一次全市性的大考,覃寿升不免有些紧张,他用陈磊教的空间向量法迅速在例图上建立x、y、z轴,然后标出每一点空间坐标,再根据题目已知条件很快列出几个等式,联立方程求解,一气呵成。算出了最让他头疼的立体几何题,此刻覃寿升内心激动不已。自从陈磊教了这个方法之后,他就不断地反复练习,把历年高考、模拟考的立体几何题都练了一遍,他对这个方法还是非常熟练的。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和手心已经湿了一片。短暂停顿之后,他又继续往下做题目了。
4月8号下午考完试,大家紧张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些。对于复读生来说,大小模拟考不知经历多少了,但每一次考完试之后大家依旧会忐忑不安地对照标准答案,也依旧会为自己做出某道难题欣喜不已,当然也会为每次考试中的小失误懊恼万分。
这一次考完大家可以有三天的小长假了。按当地习俗,4月1号到20号都可以进行清明的祭祀活动。这个时段对于当地人来说非常重要,缅怀先人是少不了的,在寄托哀思的同时也会祈求祖宗保佑家人身体健康、生意兴隆。而对于即将高考的学生来说,这个日子又显得更为重要。学校给毕业班的学生三天时间进行清明祭祀活动,这对于“国庆放假”都不超过三天的毕业班学生来说,确实多得有一点奢侈。这个时候班主任也不会再劝大家放假留校了,更多的是叮嘱大家扫墓祭祀时要注意安全问题。很多家长也会在这个时候把子女叫回家。可见此事是很重要的。
“林锐,你回去扫墓吗?”杨明瑜一边收拾课本一边问道。
林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你不回去?”杨明瑜似乎有一些吃惊!
“很奇怪吗?”林锐不解道。
杨明瑜答不上来了,在她看来林锐此举是相当另类的,因为她知道林锐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按理说清明节是应该回去扫坟的。
“那你呆在这里能做什么呢?”杨明瑜放下手中的课本问道。
林锐歪着脑袋看着杨明瑜,“你问这句话相当搞笑了,看你这么问估计是要回家的吧!那你回家能做什么呢?扫墓祭祀就能给高考多加几分了?”
杨明瑜被林锐硬生生的将了一军,一时想不到什么话,但又不愿这么算了。
林锐看到杨明瑜略显呆滞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了,“其实爬爬山扫扫墓也是很好的。暮春时节到郊外走走,呼吸呼吸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对身心脾肺都是很有好处的,这样扫墓归来精神也会更好一些!”
杨明瑜望着窗外,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就在这十几秒的时间里她的脑中挤满了很多东西,以至于她无法迅速理出个头绪来。
林锐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了。
“喂,你别发愣了!鬼见了你都快断魂了!”林锐想让场面活跃起来。
杨明瑜听罢勉强挤出微笑,“还说我!你也常这样!”
“我们之间比学习成绩也就算了,摆酷臭美就别比了!”林锐笑道。
杨明瑜浅浅地还以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我爸今天晚上来接我,见到奶奶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一脸忧虑的样子。
林锐有些不解,他在给父亲上坟时也没想过事先要准备什么话,这个丫头未免太多愁善感了吧。
“阴阳两世之间,讲究的是心灵交流,并不是非得跑到坟前说话对方才可以听得见的!只要你虔诚地倾诉,对方随时都可以听到,而你也会听到对方的声音的!”林锐认真道。
杨明瑜听罢眼前一亮,“你跟你爸也是那么交流的吗?”
林锐这下有点窘了,貌似扯淡扯过头了。
杨明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锐不想看到她为难的样子,“对呀!我爸每天晚上都会跟我说,‘你这兔崽子今年再考不好我就揍你!’!”
杨明瑜听罢咯咯笑了起来。
林锐看得出来,此刻她的内心不会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林锐注意到杨明瑜看似天真无邪的面容下总会挂着一丝哀愁,或者她本来就有那么一丝哀愁深锁眉间,只是他近段才注意到。林锐想不出一个十七岁的花季少女会有什么复杂的经历或难以言语的苦衷。
晚新闻时间。
大家的生活照旧,不过今晚的天气预报有杨丹,所以大家又多了一个期待。
“这本小说的结尾怎么写成这个傻逼样了……林锐难怪你每次高考都悲剧了,原来你净喜欢一些悲情色彩的故事!”陈磊把小说还给林锐时嘀咕道。
“你知道什么是悲剧吗?悲剧就是将美以毁灭的形式展示给人们看!”林锐接过书。
“还美呐!他……他都是在瞎编!”陈磊继续发牢骚。
“瞎编?要不你陈磊也编一个看看!再说了,书不都是编出来的吗?只要编得好就行!”林锐觉得陈磊不适合看这类涉及想象力的悲情故事。
“这本书是蔡智恒写的吧?他不是什么水利管道博士吗!用视觉的俯角来估计身高能精确到小数点后面的?他以为他的眼睛是雷达呀!估计台湾的物理试验教的不怎么好,实验中要考虑的有效数字和不确定度他都忽略了,连最小二乘法都不会用……”一般陈磊要说到这份上识相点的就当他无理取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