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星期三下午上课前。
林锐午睡起床之后像往常一样赶到教室准备上课。当他走进教室时看到蒙永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书桌上还摆着几本教材,但与周围其他同学堆积如山的课本相比显得很不协调。林锐有些不高兴,几个箭步走到座位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出现在林锐眼前,林锐这下吃惊不小。
“陈磊!你他妈的干嘛来了!”林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此人正是陈磊,此刻他一身干净利索,留了半年的鸡窝型长发也减短了,方方正正,有模有样。
“陈磊,你干嘛来了?在家养得白白胖胖的该不是上这减肥来的吧?要真是那样你算是来对地方了!但就是要来也用不着削发明志呀!”林锐喜出望外。
陈磊点点头,“顺便来看看你这只瘦猴!”
“你别扯淡了,有话说有屁放!你是来看我们处在水深火热的边缘上然后顺便推一把的吧!”林锐看到陈磊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不习惯。
陈磊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也是没办法呀,这几周呆在家里可真是活受罪呀,每天有好几个电话打来,要是向我祝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问候你的,有问你学习情况的,有问你打算去哪个学校的,还有问你精神状况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我呆在家里怎么回复广大人民群众的提问,你说是吧?所以我这不是下基层来考察了吗!”
林锐听罢有些感动,原来还有这么多朋友在关注他,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因为高考不顺利,他不怎么跟老同学来往,甚至连联系方式也没留给大家。
“那你也没必要来上课是吧!”林锐说道。
“来上课怎么啦?我高考报名费都交了,两百多块钱呀!怎么说也不能便宜了广西考试院是吧?”陈磊坚持着。
林锐不买账,一脸敌意地看着陈磊。
陈磊知道林锐的意思,他拿了录取通知书还来上课好像有点存心跟在座的八十几号人过不去的味道了,“得了得了,说实话吧,我还真放心不下你!我每天睁眼闭眼就是你一脸郁闷的样子,你这脾气估计也不会有谁找你搭讪!我想了好久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林锐没有说话。
“说真的!我不是来炫耀什么的!再说你高考数学有把握拿150分?理综能拿300分?有我在多少也能帮上点忙不是?你也顺便帮我拉拉语文英语成绩,还有我刚刚经历一段令人伤心难忘的回忆,一个人在家里很容易想不开的!”
林锐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微笑。
陈磊看到了希望,“我向毛主席保证,在这段时间里,我不迟到不早退!上课不讲话,也尽量不睡觉——语文课除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弥补语文和英语的不足,和你们一块走完第二次高考这万里长征的最后一步!”
陈磊还没说完前边的杨明瑜郭文茜两人就在一旁热烈地鼓起掌来。
林锐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实在的,现在看起来陈磊也并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
晚新闻时间。
魏名壮一脸严肃地走进教室里,手里拿着一摞试卷。大家看到这样的表情和他手上的试卷自然也开心不到哪里去了。
“这老头该不会看到我回来就气成这样了吧?这也太没有城府了吧!”陈磊看着讲台上气势汹汹的魏名状嘀咕道。
魏名壮直接把电视机给关了,这一举动足以彰显霸气!要知道就是苏斌煜也只是把电视音量调小到不影响讲话声音而已。更重要的是,今天是星期四,等会儿天气预报的报幕员是杨丹。大家伙儿憋了25分钟本想再睹芳容结果迎来一头没水喝的大水牛。
“快进入四月份了,我们班总的来说其他科目的成绩要比同类班级高出二十来分左右,但语文成绩却比同类班级还要低!这让我很难向校长交代!”魏名壮瞪着牛眼,声音洪亮如钟,吓得前排几个胆小的女生赶紧把头埋到书桌里,然后小心地用手指把耳朵堵住,离讲台远一点的同学干脆就把耳机往耳朵里塞。
“当然这与我的教学水平有一定的关系!可是与你们不重视语文的学习态度也有很大的关系!我知道你们是理科生,要把不少时间放在数理化上,但是就高考而言,语文的一分跟数学或理综的一分都是等值的!语文上不去你们的总分也很难上去……”
魏名壮发飙不是没道理的,今年这个复读重点班的势头不错,除了语文之外,其他科目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这样一来他这个语文老师的面子在校长面前自然不好放。学生课后没有多投入时间到语文上也就算了,近段他在晚读和语文课上竟然看到一些学生在看数理化方面的教材,是可忍孰不可忍,怒气憋了一段时间之后此刻这座火山爆发了。
“鉴于大家不怎么重视语文,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要采取一些措施!每次模拟考作文没有上48分(满分60)、文言文翻译和诗词鉴赏没拿到12分(满分18)的,我会在语文课上提问这些同学,背诵的范围是我发下的优秀作文和古文阅读材料!凡是背不出的同学,要么站着上语文课,要么出去转一圈!这个措施从下周语文课开始施行!我也是为大家好,等高考过后你们就会知道了!”魏名壮在大家的一片哗然声中走出教室。
林锐一脸严肃。
陈磊唧唧歪歪地诅咒魏名壮下楼梯时脑袋撞到台阶上。
3月31号下午,在医院躺了将近半年的覃寿升回到班上,全体同学起立为这位略带腼腆的伙伴鼓掌祝福。那一刻没有鲜花和横幅,也没有英雄和荣誉,只有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和堆积如山的备考资料,但这简单朴实的场面却让每一个在场的同学感动不已。
4月1号。
语文课上,魏名壮有如天神一般钉在讲台上,一动不动。
“王弼时,你把上周一我发的那篇《春树》的最后两段背出来!”魏名壮的声音踩着上课铃声清晰地传达到每个同学耳朵里。
台下一片哗然,大家本以为魏名壮是说着玩的,所以没几个会花时间去背那东西的,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这也怪魏名壮自己,平日里他虽然一脸严肃,也总会让大家做一些不大符合实际的事情,但看到大家没完成他所制定的任务他通常也不说什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因此大家觉得魏名壮瞪大眼睛、声音大如洪钟那是他的个性问题,习惯了也不怎么当回事儿。可眼下这情形不知魏名壮是在故伎重演还是真要杀鸡儆猴了。
王弼时听到魏名壮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上了一个学期的课都没被提问,现在有些惊慌失措了。
“王弼时同学,请你站起来!背诵《春树》的最后两段!”魏名壮这次竟然吼了出来,这一声吼把窗外正在晒太阳的小鸟都吓跑了。
林锐知道不会叫到自己,但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处青筋显露,脸上的肌肉绷的死死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魏名壮。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有人为王弼时成为第一只小白鼠感到惋惜,也有人为自己没成为第一只小白鼠感到庆幸。只见王弼时缓缓地站了起来,有些惊恐地看着魏名壮。
“不用担心,我又不会吃了你!”魏名壮的声音小了一些,但依旧不怒自威。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莺歌燕舞……”王弼时结结巴巴地背了几句就没有后文了。
“背不出来是吧?”魏名壮的声音显得略微低沉。
王弼时忐忑不安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