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经理神秘地低声说:“这事儿绝不能跟别人说,懂吗?”一枝花紧张地点头。“你再进去一趟,把姜美丽的下身儿给她擦干净,把衣裳穿好。”
小姐摇头说:“我可不敢,那家伙要是醒了怎么办?再说美丽的衣裳早撕烂了!”经理想到了这层,去换衣间拿了姜美丽来时候的便装,对那小姐说:“去,办好这事儿,我给你两千块!”
一枝花不再拒绝,拿着衣服悄悄进去。经理忐忑不安地扒在门缝偷偷往里看,直到小姐帮姜美丽穿好了丨内丨裤,他也急不可耐地溜进去,帮那小姐一起给姜美丽穿衣服。然后轻手轻脚把姜美丽拖出房间。而那大人物则鼾声如雷地大睡不醒。
第一章:“三个神枪手”
老人留恋过去,孩子向往未来。当阚德山常梦见儿时
的景象时,知道自己心已经老了。
(1)
盐是从哪咸的醋是从哪酸的,这一捯肠子就捯到了上个世纪。
“我扛起了三八枪
我子丨弹丨上了堂……
我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缴获他几支美国枪——”
这是阚德山儿时的流行歌儿,到今天隐约还会哼两句。那个时代,在靶场上打枪准的男人是英雄,在家里打“枪”准的就狗熊了。
这是一九六零年闹不清的某月某天某夜的那一次,停电又舍不得点油灯的家属大院黑黢黢的,人们饿得睡不着,为了省体力,不说话、不串门,寂寞地躺着听屋檐滴水声和肚子里的肠鸣声。一大片屋顶长着茅草的瓦房里住着二十几户人家,有三个“枪法好”的男人逞一时之快,让自己的老婆怀上了,哈哈。
这个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的举动直接导致家里的食品供应更趋紧张。要知道腆着大肚子的女人不但嘴馋,而且能吃。
这个饥肠辘辘的岁月史称“瓜菜代”。不知这画饼充饥的仨字是那个天才发明的!就好比把失业说成下岗。没有粮食,又哪来的瓜菜?干脆叫“鱼肉代”得了!津河城里每天都有饿死人的消息传出,人们有上气没下气,机关单位都只能上半天班了。人们见过猪走吃不着猪肉,没有油水,没有半有副食,粮食定量是按人头的核定的,男人十七斤,女人十五斤,不可能提前把肚子里的那口子给算进去。
活人不能叫尿憋死!下半身惹的事儿终归得上半身来还。武红旗找到阚德山和夏文章说:“猪往前拱,鸡往后刨。为了娘们肚里的孩子,咱仨得摽在一起想办法,把这段儿给扛过去!”
夏文章点头如捣蒜。他是文化口的,老婆在卫生口,都是清水衙门,憋死猫。不如他两是商业口的,活泛。比如武红旗的老婆在油棉厂,偶尔揣回一小块榨油剩下的花生饼回来,细嚼时满屋飘香,过他家门口都馋的流口水。阚德山的老婆在防疫站,虽然也算是卫生口的,但人家主管给各机关干部做体检,那时候人人浮肿,给你鉴定个一级,屁用没有。定二级就可以领半斤黄豆,三级就可以领一斤,全凭手一摁嘴一说。夏文章用屁股都想得明白,谁白得了夜草不得回头表示表示?他就亲眼见过阚红年偷着喝豆浆,跟做贼似的。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就是他妈的人没道!夏文章酸酸地说:“火车跑的快,全凭车头带。我是废物点心,听你俩的。”
武红旗是个“骑二等”,按现在的话讲,就是领导的小车“司机”。在津河城是个说话钉钉,放屁砸坑的人物。
那时候没有公交车,城里干部出差或是下乡公干,常坐他的“大铁驴”(一种加重自行车)。行署大院也只有一辆军用吉普,还时常趴窝。遇到急事,专员们坐他的“二等”出门是常有的事儿。武红旗虽貌似“骆驼祥子”的后代,其实是正经八百的交通局职工,那辆车也是地道的国有资产,搁到现在,那是要上国资委账的。
武红旗从林彪四野复原的,跟部队南下时是赶炮车的马把式。为人豪爽义气,喜欢江湖那一套,非坚持三人拜个把子不行,好拧到一块,相互帮衬。阚红年沉着脸说这太俗了,旧社会那一套,新社会上不了台面的!夏文章也觉得好笑,但自己一无所长,巴不得粘他俩的光,急忙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咱偷着拜了谁知道?”
打那以后,武红旗天天把那辆公车骑回家,驮着阚红年一起到津河城外的沟渠边上挖茅草根。夏文章当然不能吃现成的,自己骑一辆叽呱乱响的旧“飞鸽”,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跑。这家伙是归国华侨,工资高,家里有钢丝床和收音机。要不是年头不济,怎么着也轮不到跟武红旗这等粗人拜把子。
所以追溯起来,武红旗大概是中国公车私用的鼻祖,夏文章则算是最早拥有“私家车”的人。
那时候没有公路的概念,所谓马路就是能走马车的土路,大马路就是对面能走错开两辆马车的满是车辙的土路。津河城大马路只有一条,南门进北门出,中间隔着一条双线铁道,往东南方向过天津去上海,朝西北方向直奔北京。有专人看守,过火车时会有大木杆子放下来挡着。
八干渠沿岸青腊树垳子里的草地很快就变成了和尚头。武红旗开始摞树叶,一边做羊的徒弟,一边贼着马路两边的槐树花,一冒白芽,立马用长竹竿上绑了两个铁丝弯钩,喊了他俩去拧槐花,结果引来了全城的人效仿。可怜那年津河城里的槐树,一夜之间就连叶都不见了。
饿肚子的人走不远,城里人蝗虫一样吃光了城外十里之内所有能吃的东西,就只能打树皮的主意了。但“三个火枪手”好歹是机动部队,总能去到别人去不到的地方,开始还能找到肥大的榆钱儿掺到棒子面里贴饼子,用树皮磨榆皮面擀面条。后来到农村收购棒子骨头和秸秆磨面吃,虽然没营养还拉不出屎来,但勉强也能把肚子撑起来,到了最艰难的时候,武红旗还发明了把望日莲杆子里的白瓤捅出来煮着吃……
夏文章到老都承认,没有武红旗,也许自己都走不过那年冬天。那时他恨自己百无一用,永远跟在人家后头吃蹭食。不过没用多久,回报的机会就来了:武红旗事了!要命的大事儿!
(2)
运输队唯一的一辆解放卡车支援新疆回来,秘密带回了三只绵羊。职工食堂欢天喜地跟过年一样,把那几只宝贝包皮切碎,连同肠子肚子心肝肺一起放在锅里细炖,再拿出半年的结余来,打算大吃一顿。条件只限本队的在册职工,但不能带家属或孩子。每人一个白面“枕头”(稍大的长形馒头),羊汤羊肉随便吃可以,带回家不行。
会餐开始,没有一个人说话。满屋子除了肉汤的膻味儿,就剩下咬牙吧唧嘴咀嚼下咽打嗝放屁吸溜喝汤的声音。武红旗狼吞虎咽地嚼着羊肉,满脑子都是老婆许翠花面黄肌瘦的脸,恨不得自己变成牛,把女人的那份也活生生吞了,回到家反绉出来给她吃。少也要撑得打饱嗝,回家叫她闻闻肉的滋味儿。
会餐结束,所有人肚子都赛西瓜,坐着不动。队长一看不妙,抹着嘴吆喝:“起来!都滚起来!出去溜溜!”
人们捧着肚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那间充满荤腥味道的屋子,只听队长在身后骂:“武红旗你个不要脸的,动不了了?操……哎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