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一个比一个说得好听，我几乎不想走了。这时有个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扭头一看，一张跟风干的板鸭似的脸向我凑了过来：

“嗨，小子，你说说，今晚开什么？”

我不想张口说话，就装着没听见。可是那些人都看着我，希望我回答。另一个人说：

“说吧，孩子，小孩子说得话最有药了，快说。”

“鸡。”我随口说，因为最近我借了不少人们的鸡。

“好吧，我今晚买鸡。”那张板鸭脸满意地说。

“我说准是鸡嘛。”一个女人一拍掌，“我昨天就梦见一只金鸡在我家门口喔喔叫。”

这时有个猴子似的人跑了过来，他向这里的人挤眉目弄眼，小声地喊着：

“六哥来了！”

人们赶紧把所有的纸和书都收拾起来，有的人一时找不到收拾的地方，就插到裤腰上，有的人还直接放到裤裆里。等两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群在这儿休息的人，有的人用草帽扇风，有的抽着烟，有的在下棋，有的人在逗笼子里小鸡小鸭玩，有的人干脆闭着眼睛装着睡觉了。

一个牛高马大，穿着一件旧保安服，敞着怀的中年汉子像只大鹅一样走过来，后面还紧跟着一只小鹅——他的手下。显然，这只大鹅这就是六哥了。

“都别给我装了。”六哥不紧不慢地说，“你们这群赌鬼，回去看看你们的屋子，是不是只有四面墙壁；到烂泥窝里瞧瞧，孩子是不是已经长大成人，他们往你的脸上扔烂泥巴报答你；到猪圈看看，老母猪是不是咬烂猪圈环游世界去了；你们这些无耻的父母，下流的儿女，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庄稼地去转几圈吧，捡点儿老鼠吃剩的老鼠药，回来就着盐巴吃下去，然后舒舒服服地研究马经，一个个阔得屁股流油。”

没有人吭声，他们低着头在那儿，心怀鬼胎。有的人实在无聊，就玩起了地面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六哥让“小鹅”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有个人告诉我六哥是治安队长，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在他的本子上超过三次，这个人一定会被关进戒赌所，日夜受教训。这吓得不少人满头大汗，坐立不安，有几个家伙随时准备着溜走。过了一下，六哥开口说话了：

“听着，谁也别想溜，溜出去腿断了直接捡去喂狗——你们这一大伙儿，我也不愿意把你们关进戒赌所，我六哥总是尽力为大伙儿着想，我从来都是为大伙儿着想，从来都是把坏事变好事，有财大家发，今个儿也一样。”

六哥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纸，然后把它展开。他的手下把纸贴在了大树的树干上，人们争着看那张纸，他们高兴坏了，因为发财的机会来了。我凑上去一看，那张纸正是老山羊那个“儿子”散布的《万元悬赏寻人启示》：

你想要做一个万人敬仰的人吗？

你想轻松发财吗？

只要你找到以这个人就可以实现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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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六十岁，身高一米七八，圆头方脸，左大门牙脱落，甜汤镇人，于二零一一年八月八日谋杀亲兄弟后出逃。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幸福的生活，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同抓住杀人狂。我们将给予丰厚的回报——一万元……

后面还有一些屁话，我没心思再往下看，我只想着立刻回去告诉老山羊我们得马上逃走。也许是我显得慌张了一点，当我转身开溜时，六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六哥与赌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