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一瞧，神坛对着的前面有一个大水缸，一个木缸盖把它盖得严严实实，一张黄纸贴在盖上，上面有一些鬼画符，还写着一行字“千万别打开”。

“快离开这儿。”老山羊说，“我看这个水缸里装的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快呀，连那一箱子东西也不要了。”

“我想看看缸里装着什么东西。”我说。

这下子可差点儿把老山羊吓死了。他说这家人给我们留下了这么多东西，我们还想着看别人不该看的东西。我就说：

“不看一眼的话，我总感觉不对劲儿。看一眼吧，说不准里头会有一堆金子。”

“只有傻子才会在这儿放一堆金子，还贴上这么一张玩艺。”

“看一眼，就一眼。”我恳求道。

老山羊可是急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铁猫，千万别起这种贪心，要知道一个人起了这种贪心就会倒大霉，就跟我现在一样——假如当初我父亲不给我留下那一大堆叫人发愁金条的话，我弟弟也不会死，我也就不会走这样的路。”

你可别小看老山羊这一句反话，就是这一句瞎话使得我们的命运改变了。至于怎么个改变法，你不久就会知道。

现在还是回到水缸的事情上。老山羊坚拗不过我，他说我看还不如让他来看，这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年纪比我大，就算看见不吉利的东西死了也不至于损失太大。这个老头儿总是这么好心。

“把火烛举起来，尽量举高一点儿。”老山羊揭掉盖上的黄纸，又小心翼翼地揭开缸盖，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把火烛给我。”

老山羊接过火烛，并把头往缸里探，登时他吓了一跳，脸色大变。

我以为他看见一大堆金子了，立即想跳起来瞧一瞧。可老山羊说你顶好站在那儿，一动也不要动。这个老头儿脸色很难看，把一只手伸下去又迅速地抽了上来，并且急急忙忙地把缸盖移了回去，仿佛那儿装着一条大毒蛇。他表情难看：

“你千万不要看，铁猫，简直太可怕了——什么也别问，回去再说。”

我们抬着箱子来到河边，找到了那只木筏子，然后把东西抬到上面，顺着水流往下走。现在天空又下起了一些收尾雨，老山羊披上在屋子捡到的那件蓑衣，戴斗笠。他说他必须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因为他那个“乖儿子”到处都散布那个“万元悬赏寻人启示”，现在谁都认识老山羊，他值一万块，抢手着呢。

一直走两三个钟头，确定离那个怪屋很远后，我们就上了岸，把竹筏藏了起来，在山上走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洞，我们打算在这儿先呆着。

13老天爷写的书

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老山羊不见了。我走出山洞，看见他从山上走下来，手上提着好几串蘑菇，树林里残留的雨水把他的衣服全打湿了。早饭是干菜竹筒饭，还有鲜鱼蘑菇汤。吃完早饭，我们聊起了昨天遇到的事情。

“老山羊，那个缸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呀，看你吓得魂都快丢了。”

“可不是快把魂丢了，那可是个死人呀。”

“死人！谁呀？”

“不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男人。”

“多大岁数了？”

“三四十岁吧。”

“你确定他真的死了吗？”

“反正他没气了——我看已经死两三天了。”

“老天，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不好说，他直直地坐在那儿，盘着两条腿，一只手拿着一串木珠子，一只手举在胸脯面，就跟个打坐的和尚一样。”

“他光头吗？”

“不，头发很长，好像有半年没洗了，全都纠结在一块儿。”

“他要是光头的话咱们还可以把他当成和尚，可要是这样的话咱们就猜不出他是什么人了。”

“我们不要胡乱猜测了，要知道在这山头上对一个没能安葬的死人说三道四不是什么好事情，他的魂魄到处游荡，说不准马上就要来到这儿了，要是被他听到我们在议论他，他就会跟我们缠上了。”

我想这话说得有道理，就不再想那个死人了。老山羊还在自己身上带了一把须茅草，又弄了一把塞进我的口袋里，说任何时候都不要扔掉，因为一个孩子的命脉是很弱的，又老在山头走来走去，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附在身上，但如果他身上有一捆须茅草就保险多了。我说须茅草会不会把走好运也吓跑。老山羊说尽管放心好啦，一个人不走背运，也不走好运平平安安就好了。如果他在一个危险的地方还想天上掉上一万块钱，那么它就等着丢命好了。

在身上带着一把刺人的草确实是件麻烦的事情，狐狸呀野猪呀也总在山上跑来跑去，可我从来没见过它们把草背在身上，那么我又何必自找苦吃呢，于是我偷偷地把须茅草扔在我们睡的毛毯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