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前列通”产品的策划案打印成册，工工整整地放在我的案头。

二大头一把抓过去，细细翻看了一遍，然后又合上，用手用劲拍了拍，表示非常满意。

“二哥没有看走眼，下一个产品还交给你们来策划！”

我笑了笑：“多谢二哥的信任，我们收了客户的钱，就得替客户拿出最好的东西，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我们说的都不是客气话，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个产品的策划案的确不错，别的姑且不说，单凭“排黄毒”的概念，也足以在市场上脱颖而出。

“你们前期策划完成了，后边就该我们这些干粗活的人上阵了。我们的样板市场选在广东，下周就开始启动，报纸、电视和地面活动全线推进。兄弟，你就等二哥的好消息吧！”

二大头说话的时候喜不自禁、情绪饱满，颇有草原英雄成吉思汗临战前的派头。我自然相信，他有足够的实力，能让这个前列腺药品迅速热销。可这不是眼下我所关心的，我现在只关心二大头什么时候付清尾款。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为了壮大声势，不断在《前程无忧》上刊登招聘广告，公司聚集了二三十号人马，每个月军饷开支数目惊人；再加上日渐高涨的物业费、办公费和招待费，花钱就像流水，疼得人心尖一跳一跳的。平时每笔进项看似可观，其实大半都是过手钱。即便这样，还有几个员工私下正在煽风点火，闹着要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享受三金社保，这一来，每个月费用最少又得增加上万。

我把一张收据推到二大头面前，笑嘻嘻地说：“二哥，这是策划尾款的收据。”

二大头拿过去看了一眼，又给我推了回来，面不改色地说：“二哥最近筹调资金准备干市场，手头有点紧。这样吧，尾款先缓半个月！”

我顿时面露难色，心想这怎么行。

都说人越有越抠，真他妈没错。像二大头这样的土豪劣绅，更是这副德行，人前说话无比豪爽，其实把钱袋子捂得比谁都严实，唯一例外的是，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一掷千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说真的，在合作这种事上，我更欣赏南方的一些客户，尽管签协议之前，都婆婆妈妈事无巨细要一一核定，等到后面落实的时候，却很少爽约；反而以仗义大气著称的北方人，经常虎头蛇尾让我们惨淡收场。我这么说，并非毫无根据。风向策划成立第二年，就因为一单业务尾款的问题，给我们心里留下了浓重的阴影。那是咸阳一个靠妇科产品发迹的家伙，当时策划结束后，他信誓旦旦地表示，一个月后会把尾款一分不欠地送来。结果黄鹤一去不复返，徒留我辈空悲伤。那个时候，风向策划刚具雏形，举步维艰，差一点因此死于非命。从那以后，我和方向东就立下毒誓，不见兔子不撒鹰，尾款不到账，就是爹娘老子来了，策划案也休想拿走！

现在，“前列通”的产品策划已经结束，二大头却在尾款问题上打起了太极，我自然不会答应，但又不能直面拒绝，只好迂回地说：“二哥你看这样好不好，公司是合伙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现在就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二大头满脸不高兴，斜睨了我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声，算是同意了。

我去找方向东，发现他没在公司，只好打电话把情况大致告诉他。方向东一听，气咻咻骂了半天娘，最后说：“咱们定的规矩不能变，我现在就关机转秘书台，你跟二大头就说我老娘病重，我回了老家。尾款的事情具体怎么办，你跟徐丽丽拿主意吧。”

没办法，我只好去找徐丽丽。我把方向东的意思原封不动给她一说，希望她一会给我打个掩护。徐丽丽说没问题。估计在这件事上，我尊重了她股东的身份，所以她表现得很开心也很积极。

我和徐丽丽合计好后，回到办公室，朝二大头很遗憾地一摊手：“方总不在，我一个人不能做主。没见到尾款，按规定我不好给你东西。要不等周末方总回来行吗？”

二大头顿时火冒三丈，从座位上跳起来，脸涨得跟紫茄子一样咆哮道：“市场马上要启动，火烧都眉毛了，哪能等到周末！”

说完，拿出手机找出方向东的号码一顿猛拨，可是话筒里有个声音很清晰地提示说，对方暂时无法接通。二大头狠狠地骂了一声“操”，说我们不够意思，不信任朋友，在草原上这是对朋友最大的侮辱。就在这个时候，徐丽丽推门进来了，眉目含笑声甜如饴。

“瞧二哥你这脾气，谁敢侮辱你啊？”

说着她就把身子凑了过去，还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赶紧抽身溜了出去，出门后想起二大头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想笑。笑过之后觉得实在没事可做，就给何鹏打了个电话，约他到红枫叶一起打斯诺克。

半个小时后，何鹏如约而至，说有三件事情给我汇报一下。

我起杆开局，说别卖关子了，有屁就放！

何鹏眉飞色舞地告诉我，第一件事情，是煤黑子已经把一百万栏目冠名费和二十万策划费打到了风向策划的公司账户上，他要求我除了尽快给他分赃，还得考虑一下怎样才能把后边的事情干漂亮。

“咱们前面给煤黑子撂下大话了，这后边的戏怎么唱，就全看你们的了。我的要求是只要煤黑子高兴，怎么干都行！”

接着，他又说了第二件事情，是关于千佛山旅游项目的。他说他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重权在握的厅级官员，叫董德望。

“我管他叫董哥，”何鹏兴奋的音声，像发情的猫一样尖利，“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也想参与进来，说可以动用关系直接扶持这个项目。那样一来，咱们拿下这个策划简直易如反掌。”

我一听这话，也跟着兴奋起来，看来方向东说的没错，何鹏这小子身后果然有个金矿，而且含金量高的出奇。我在何鹏肩膀捶了一拳说：“你他妈的太牛逼了！”

何鹏趾高气昂地冲我笑了笑：“那当然！咱们这也叫官商勾结了，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那第三件事呢？”我兴冲冲地问道。

“第三件事情是张志斌那小子这次被搞惨了，挨了一记撩阴脚，估计下辈子要靠伟哥过活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和燕妮之间，算彻底玩完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没搭话，俯身瞄准，一杆将黑球击中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