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楚家篇：一缕情丝指尖绕(34)

月末说到就到，楚老夫人从楚家护卫中挑选数十名年青力壮的，准备了五辆马车，马匹精悍矫健，在楚嵊风当天出发之前，一直在佛堂上香礼拜。

直到烨薇说时辰不早了，楚老夫人才脚步踟蹰，一脸徘徊的迈出门槛，出现在楚嵊风和贺疏雨面前。

吴樱、阮霏霏、纳兰羽、温婷月早就泣不成声，去燕旋少说来回也要三、四个月，再加上那蛮夷之地战事连连，难免担心此行之安危。

“哭什么哭，个个愁眉苦脸，如丧考妣，楚家的女人就是这般没用吗？都给我把眼泪擦干净！”楚老夫人语不惊人，神态却如巾帼英雄，目光凌厉地一扫众人，让贺疏雨感到震撼，“楚家从不会示人以弱！”

吴樱、阮霏霏、纳兰羽、温婷月忙把抹干眼泪，僵在原处动都不敢动。

楚老夫人上前拉住楚嵊风的手，“风儿，这是为娘给你求的一道护身符，路上须臾不可离身，江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疏雨禀赋脱俗，你得临江子真传才华出众，你跟她必须联手配合，不可擅作主张。”

楚嵊风听罢，转过脸，望了望贺疏雨，眸光里闪过刻薄和讥讽，透过逼人的寒意，如冰冷的锋芒在贺疏雨身上明晃晃地扫过。

在楚老夫人一声“出发”后，贺疏雨欲起身，楚老夫人想起了什么叮嘱道：“疏雨，记住你的承诺！”

贺疏雨一怔，身子杵了一下，很快敏捷地上了马车。

总能感到楚绍鼎在远远地望着她。

一行数十人，隐名埋姓，乔装打扮成押运货物的压镖人，按楚老夫人指示，贺疏雨则是丫鬟装扮，身为随行的唯一女人，接连数天的奔波，脸上呈现出说不出的倦意，眉宇间被干燥的寒风吹得不再光滑。

秦天行俨然一位真正的镖师，冷眼旁观，总是一双冷冥冥的样子，让人望而生畏。

摸爬打滚地赶路，加上马车上的颠簸，贺疏雨身子要散架了般，她强撑着，呈现出仄仄的倦容，好想找个客栈，美美地泡个热水澡，睡上一觉。可楚嵊风不容她有半分休憩，苦差事总是安排她来做，许他是来报复，他向来是这样。

“大哥，照我们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就到边关了，过了关就是燕旋，等到出塞，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白草和沙漠，能听到飒飒的寒风，我仿佛闻到了燕旋的葡萄美酒了。”秦天行今天顾盼神飞，一鞭子抽到底，只扬起尘嚣片片。

来时听楚绍鼎隐隐提起过秦天行，楚绍鼎一再告诉贺疏雨，秦天行熟稔燕旋，要多听他的主意和谋略。

燕旋有他的故人，不然他何来这份淋漓之态，酣畅之情。

楚嵊风一扫脸上阴郁，“天行，听你提起过燕旋的冰壶，内怀冰清，外涵玉润，冰壶美酒，好生让人期待！”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不拘常规地撒欢、戏谑，可是声声入了贺疏雨的耳，如果不是数天的奔波，让她憋屈、劳顿，她倒是很喜欢这穹窿般地青瓷天空，很喜欢听男子们舒眉浅笑，放棹江湖的缱绻情怀。

突然楚嵊风的声音徒然升高，贺疏雨知道是在说给她听，“晌午了，找个避风处安置下来，准备午饭。”

从马车上下来，贺疏雨的脸上脏兮兮地蒙上一层灰尘，臀部、腰部都不是自己的，七零八散，活动了身子骨，才迟迥地来到已被支起的锅灶边。

一声鹰鸣，天上张牙舞爪地飞过一只苍鹰，荒寂而苍凉地在空中划过。

贺疏雨不由地轻声道：“你出现的可真不是时候。”

果不其然，楚嵊风早举起弓射去，他的箭出其的准，一路上贺疏雨领教到多次，苍鹰在空中逗留挣扎几下，便直线垂掉。

数十人的口粮，不知何故，想做得美味些都不行，大锅饭出来的菜全走了味，虽是贺疏雨自己烧的，却也吃得直想干呕。

灰烬中散发出阵阵香味，秦天行把苍鹰糊上一层泥巴，直接塞到柴火里，这会儿大约熟了，空气中弥散着肉香，贺疏雨开始倒不觉得如何，甚至指责楚嵊风涂炭生灵，可是这会儿闻到肉香，胃不由地翻腾着。

眼不见，心不烦，贺疏雨借故离开了。

不远处有条小溪，贺疏雨飞奔而去，洗了洗脸，冰凉透心，接了满囊的水，总觉得有人委随着她，神思恍惚，回过头，除了风便再无其他。

自己何时陷入这样一个不能自拔的假想和深潭里，因为那氤氲着淡雅菊香的怀抱，还是因为那眼睛里曾有过的孤寂和苦涩，何时，自己竟想驱散他的萧瑟和黯淡，赶走他的满心荒芜，何时，他细碎地占据了自己的头上。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贺疏雨边走边寻思着，“疏雨舍了命也会护他安全！”从那句话脱口而出后她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给他慰藉将他拥入怀里的那个晚上，她的手臂紧紧地圈住他，是那般地想抚平他遍体鳞伤的沮丧，那般地想给他一份爱，让他不再因为没有母亲的爱而鲜血淋淋。

一直以为心里有的是楚绍鼎，直到推拒了他，才发现自己的心里一直存在的是楚嵊风而不是楚绍鼎，想到此，贺疏雨不由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