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
工程师干部科的许安干事跟我关系不错,我经常到他的办公室聊天,也知道了他工作上的一些烦恼,其中有个烦恼就是到地方大学里招干。
那时地方上的大本生,尤其是重点大学的大本生工作非常好找,并且待遇还不错,很少有人愿意到部队里受苦。可部队有到地方大学招干的任务,许干事没有理由不去完成。
那几年,部队军官的来源有几种:
(一)选拔优秀士兵和普通中学毕业生入军队院校学习毕业;
(二)接收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
(三)由文职干部改任;
(四)招收军队以外的专业技术人员和其他人员。
战时根据需要,可以从士兵、征召的预备役军官和非军事部门的人员中直接任命军官。
当时其他单位好不好招干我不清楚,反正我们单位不好招。军人的工资待遇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们单位工作的特殊性,千把块的工资,在穷山恶水里干的还是民工的活,谁愿意来啊。
许干事苦恼的是,如果去大学招人,结果一个也没有招来,那人是不够丢的,回到部队也无法交待。可这是他的工作,不能不去做。为了取得良好成绩,只能勤能补拙了。去之前,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还搞了些“形象工程”。干部科里的几个大老爷们身材都很“苗条”,让人感觉这是被部队磕打出来的,学生们谁还敢来!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到其他科室借了几个膘肥体壮的干部去撑门面。
去了之后,他们像模像样地组织学生进行考试。正应了那句话:别人不把你当回事的时候,千万要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把你当回事了,千万别把自己当回事。干部科的这些工程兵,这回可认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在考完试后,还要召开一个咨询会,回答学生们提出的各种疑难问题。学生们大多关心的是待遇问题,诸如工资几何、能否分房等等。为了能把学生骗过来,胡干事他们只好用发展的眼光来含糊应对。这样还好,一些不明就里的学生将信将疑地来到部队,就像胡编辑。不过,也有些喜欢军装的学生,主动被骗过去,就像王珉。
现在看来,当时被“骗”到部队应该是他们的福气,骗过来的本科生都是干部待遇,到部队一年后就可以挂中尉军衔了。而现在,很多本科生都抢着到部队,可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大多数是战士,只有极少数运气好的才有提干的机会。
提到骗,我想到了自己,我跟那些大学生就不一样了。部队没把我骗了,而是我把部队给骗了。然而,部队知道我骗了她,并没有戳穿我,还坦然地接受了。不过,正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到后来,我还是受到了它的惩罚。
我在报社每天像只辛勤耕耘的蜜蜂,认真做着每件事情,还把“清洁工”的角色干得有声有色。我小心翼翼地,总想把所有的事情办好,可还是未能如愿。那天晚上,一个命中注定的娄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吃过晚饭,我回到办公室打了些稿件,然后拿出《外国文学作品选》翻着。我知道,再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而自己很多天没有好好学习了。这时,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这样下去,这门课程真的很危险了。我又想起了那句话:今天要吃掉明天的苦。我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何笑,加油吧。我清除掉大脑里的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我似乎忘记了时间,当无意中看到手表时,吓了一跳,竟然11点多了。我觉得应该回去了,再晚的话连宾馆的门都进不去了,因为那门12点前就锁上了。
我飞快地扫完地,然后擦了擦桌子,把几个垃圾桶倒掉,接着关上灯,锁上门。当往外拔钥匙时,我觉得比以前轻松了许多,这时我突然感到不妙,再往钥匙上一看,手上只拿了半个钥匙,另一半掉到锁芯里。我知道坏菜了,那是个梅花形的钥匙,想把掉在锁芯里的钥匙取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看着被半个钥匙堵满的锁芯,这时我想了起来,自己的钥匙之前就有了裂纹,没想到现在真的断了。
怎么办?我知道钥匙是修不好了,那只有把锁修好了,也必须把锁修好了。因为如果锁修不好,明天那些编辑连办公室都进不去了。
我试图把那半截钥匙拔出来,可那钥匙掉到了锁芯里,用手捏不住,也很难扣出来。我心思,这样做肯定弄不出来,因为你不知道里面的钥匙转几圈可以拔出来,即使你知道转几圈,也不知道转到什么位置才可以取出来。我觉得今晚锁修好,似乎又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我下定决心,不管修到什么时候,也要把锁修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我站在门口一个劲地扣着钥匙,可还是徒劳无功。我觉得如果能把锁卸下来,也许会好一点。可站在门外的我,怎么能把锁卸下来呢?这时,吕好走了过来,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吕好说:“你别修了,没什么工具,你怎么能修好哪。明天再说吧。”
我还是觉得,自己必须把锁修好了。吕好见说服不了我,就开始帮我了:“你可以把门上的玻璃卸下来,然后爬到里面把锁卸下来。”
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吕好找来一把螺丝刀,然后从其它办公室里搬来一把椅子。由于是老式建筑,办公室的门很高,我站在椅子上,把门上的玻璃拆掉一块,然后艰难地爬上去,从门上狭窄的窗户上翻进去。在翻的时候,我的胳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感到火辣辣的疼。可我已经顾不上自己了,我在乎的是锁,一个已经不能用钥匙打开的锁。
我跳进办公室,打开日光灯,然后把锁卸下来。这时吕好说他要回去睡觉了,我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倒腾起来。尽管把锁拿了下来,可断在里面的钥匙还是不好拔,我就用牙签把钥匙转到不同角度,一点一点试探着取。这样3个小时多过去了,仍毫无进展。
我抬头向窗户瞧去,上面闪着几条暗淡的白光,白光边上围满了朦胧的黑暗。
我觉得,凭借自己超强的耐心,应该会完成这个任务的。可是这时似乎遇到了考验,因为眼前的锁没有丝毫的退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