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遗言】2

“去车站？你要回去吗？”高菲正凝眸望着他，听说要走，人已紧张了。

“龚奶奶快不久于人世了，她有几句遗言想对我讲。”郁传志实言相告。

高菲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什么遗言呢？电话里不能说么？现在赶回去，只怕到家天已黑了，会有危险的。”

“我注意些就是了。”郁传志答道。又望了望高菲，“你好好养病吧，祝你早日康复。”说罢转身开门要走。

“站住！”高荣海忽喝了一声。

“高叔叔还有什么吩咐？”郁传志停下脚步问。

高叔叔？这个称呼已经预示着什么了。

“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外人，你倒在意的紧。难道你不明白菲菲现在需要你吗？”高局长的口气尽显冷峭，看得出他对传志的忍耐也已到了极限。

“我不是谁的掌中玩物，想怎么支派就怎么支派。”郁传志听不惯高父那种居高临下颐气指使的口吻，书生气上来，出语也是冷邦邦的。

“你？！”高荣海勃然动容，猛一拍桌子，“好哇，很有骨气嘛！我告诉你，有些东西，得到容易，失去更容易！你别一个劲的不知好歹！”

“失去？失去什么？”郁传志看了一眼高菲，忽冷笑道：“高局长是指我的工作吗？”

高荣海嘴唇由青到紫，满脸的肉都开始抽动了，抽得五官都几乎变了形，“你知道就好！一个男人，若是没了前途，将会一文不值。还什么骨气！”

站在他的角度，这话说的并不虚。可对郁传志而言，这话简直就是侮辱。加之他本就为靠高家关系谋职一事耿耿于怀，此时索性豁出去了，“那工作我倒也不稀罕。别说没了前途，就没了命又有什么大不了？怎么讲我这博士也是自己考上的，不信就饿死了我！”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镇定而坚决。

“博士？哈！博士？”高荣海的语气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爸！”高菲泪汪汪的喊了声，“让他走，让他走吧。”

【十六遗言】3

郁传志虽在气头上，见高菲伤心欲绝的模样，也有些暗怪自己太过火，可又不好再说什么，便讪讪的离开了。

车站里人山人海，郁传志根本买不到票。盘算挤是挤不上的，瞧见车站外的士倒有不少，就上前商量，谈了好几位师傅，终于高价包了一辆。等赶到龚奶奶家时，正好八点半。

姚红云、张柱堂、梦洁、梦弟都在，父亲也在，还有梦洁的公公婆婆。龚奶奶却睡着了，或者说处于一种浅昏迷的状态。

“传志哥。”梦弟起身给他让座，说：“今天我碰到小兰姐了。”

郁传志明白她话里的含义，但此时此地，又有老韩夫妇在，他实在不知该怎么答话，只点点头。

“你还没吃晚饭吧？俺给你做碗面条来。”梦弟说着就去了厨房。

不多久，热腾腾的面条端到了郁传志面前。传志也真有些饿了，胡乱吃完，梦弟正要给他再添点，外面传来了金仁芝的喊声：“老郁，家里来人看病，回来！传志也在吗？也回家！”

郁天星皱皱眉，往常他老婆何尝为病人喊他回家过？她一般只会叫人等着，充其量打个电话，哪里会冒着严寒亲自来叫呢？想必别有缘故。遂收拾一下药箱，准备回去。郁传志却坐着没动，说：“爸，俺再等会，龚奶奶有话想跟俺讲哩！”

“传志！你在不在？出来！”金仁芝又叫，因头一句没人理，这一句无论音高还是音量都加了码。

“回去吧，病人现在需要休息。”郁天星说。看儿子犹豫不决，又说：“老奶奶生命体征稳定多了，今夜不会有事。”

郁传志得了这句话，心里踏实许多，他也怕惹恼了母亲会在这吵嚷起来，就同父亲一道出了门。

无巧不巧，他们刚走不远，龚奶奶就醒了。模模糊糊望了望灯下的人，虚弱的说：“俺看到老头子了，还有留根，他们要俺去找他们了。”

“老奶奶乱讲什么呢？！”姚红云扭头抹了把眼泪，嗔怪的说，“您宽着心，等开了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闺女，就算能好，俺也不想好了。”龚奶奶摇摇头，“你俺倒放心，放心不下的只有她了。”说着手臂微动，指了指床沿上坐着的梦洁。

陈梦洁红着眼圈，两手捂了龚奶奶的手，强作笑颜说：“奶奶不要操心俺，您好好养着病，等您好了，俺自然也好。”

龚奶奶仍旧摇摇头，“你这丫头，唉，俺看不到你后半辈子了，可俺得叫你明白，你后半辈子怎么样，就看这个年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