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到柴房没几天,他身上的红斑就越来越多,并且骚痒难耐,他忍不住乱抓乱搔,皮肤就破了,流出黄水,然后又疼痛难忍,继而,他的眉毛头发开始脱落——这真是田家人说的麻疯病?这种病陆羽原来也听说过,也是相当可怕的病,得了这种病要不了多久,就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后还要挖个坑,先放了干石灰,再把尸体丢进去,然后泼水,让干石灰发水后产生的高热,把整个尸体及尸体上的病毒一齐消灭……知道自己得上这种病,陆羽彻底绝望了。但是,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得这种病?
直到有一天,他向每天给他送饭的那个中年女仆问起,中年女仆很同情他的遭遇,前后左右看看无人,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陆羽这才大梦初醒,才知从他踏入田伯成家起,他就跳进陷阱里了。原来这里的漂亮女子,十有八九都潜伏着麻疯这种恶疾,而且越是漂亮的女子,就越潜伏有这种病,当她们长大成人后,就要用各种手段,找一个远方来的不知底细的人,通过男女交合,传染给他人后,她本人就没事了,然后等那个人死了后,女子才与另外的人家谈婚论嫁,寻找真正的女婿。如果不能传给别人,那个女子的恶疾就要发作而死。玉仙就是一个有这种恶疾的女子,她的病已经开始显露,头上已出现红斑,头发开发脱落(陆羽一下想起她用白丝巾笼着头发睡觉),田伯成老俩口早就要找一个男人来,却总是找不到,急得如坐针毡,正好陆羽来了,他们就采取放蛊来逼迫陆羽就范。放蛊的事,这里的人家大多都会,蛊也五花八门,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很多很多。田家学的是蚂蟥蛊,其实他们的手艺并没到家,比较容易解。不过他们就用这办法,让陆羽一步步就范。陆羽来那天,蛊毒就是通过喝水进入陆羽体内的。现在,玉仙小姐把恶疾传给陆羽,她自己就好了。现在,他们一家,就等陆羽早日死后,玉仙小姐好另攀高枝嫁人。
女仆讲过这些内情,还嘱陆羽不要给别人说她讲过,陆羽答应后悲怆地问她,他该怎么办。女仆说她也不知道,得了这种病,就是扁鹊、华佗再世,也是无能为力的,跟着感叹说,人是命,认命吧!说着还洒下几滴同情的泪水走了。
离死不远了,陆羽反而变得平静了些,他回忆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如果不是遇到那么多好人,他也许早死了。现在死,最大的憾事就是茶事还没考校完,茶书还没写出来,苍天太无情了啊!他想起智积师父、智远师兄、季兰姐姐、婉娘,还有李齐物李大人、崔国辅太守、邹堃邹夫子,还有李复、李萼、朱放、鲍防、谢良弼,甚至还有施家班独眼班主和他的娘子……陆羽流着泪,在心里长叹一声说,陆羽辜负你们的希望了!
四十七死里逃生
(陆羽的身体开始溃烂,头发脱落,全身奇臭。一条大黑蛇掉入酒缸淹死,陆羽喝了那酒,身体见好,他伺机再次逃走。)
象囚犯一样被关在暗黑的柴房里的陆羽,随着时间的推移,头发眉毛开始干涩脱落,身上全都溃烂了,真可谓是体无完肤,他身上的恶臭四处飘荡,田家干脆把柴门也锁了,柴屋变得黑洞洞的,全靠那个一人高的木盆大的方形窗子照进来一团白光,才使柴屋不致白日如同黑夜。而田家给他送的饭食也越来越简陋粗糙,传递着望他早死的含意。
那天下午,陆羽吃过给他送来的饭,靠在稻草上搔痒,全身奇臭无比,连自己闻着都要掩鼻打呕。屋外下起了大雨,雨点打得四处一片声响。突然唰啦一声,从屋梁上发出一声异响,陆羽抬眼往上瞧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屋梁的那一头,吊着一条七八尺长,象孩子胳膊一样粗的大黑蛇。它的尾巴卷在梁上,头部垂下来,又红又长的蛇信子不住吞吞吐吐,似在寻找什么。陆羽开头害怕,继而想反正是要死之人,就让蛇吃了吧。这一想心反镇静了,就看着蛇的动作。只见蛇用头拨开一个柴捆,就见下面有一个大土缸,还盖着木盖子。蛇又用头把木盖子掀掉了,头就伸到缸里专心喝着什么。过了一会,那蛇喝得肚滚腹圆,想要往上缩回去,却怎么也缩不回去了,身子僵硬得象木棒,挣扎半天,反而咚的一声整个掉进了缸里。它在里面哗哗地搅动翻腾好久,就没动静了。
陆羽动了好奇,就慢慢走过去看,还怕黑蛇突然跃出扑来,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到了缸边一看,原来这是田家人不知何时放在这里的酒,那黑蛇已经死在了缸底。陆羽忽然想,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早点死了好,也让玉仙小姐好早点嫁人。这蛇毒或许可以代替毒酒,我何不喝了它死掉算了;酒能醉人,喝醉了在不知不觉中死去,也少好多痛苦。这样想着,就去捧起缸里的酒喝起来,一直喝得肚子饱胀,头脑昏晕才趔趔趄趄地回到稻草上倒下,心里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就迷糊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