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中蛊陷困

（陆羽中了田伯成放的蚂蟥蛊，和他们的女儿玉仙结婚，田玉仙的麻疯病传给陆羽后，田家变脸，把他关到一间柴房去住。）

田伯成一家似乎对陆羽的返回并不奇怪，相反，倒是觉得他不回来才怪，那田伯成坐在堂屋的高背椅上，端着一碗茶汤，捋着山羊胡，滋滋有味地品咂着，专等着陆羽的返回。所以当陆羽捂着肚子出现在院门口时，田伯成视若未见，依然不动声色地坐着。

陆羽径直来到田伯成面前，指着他说，田伯，我果然有病了，肚子痛死人，你们为什么早就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鬼？

田伯成指着另一把高背椅说，你先坐下，听我给你说，年轻人，不要冲动嘛。我告诉你，你被我们放了蚂蟥蛊了，如果你不回来服解药，不出一月，你的五脏六腑就要被蚂蟥吃空，然后吃成一个光骨头架子……

陆羽正要往椅子上坐，一听这话，如遭雷击，身子一下僵硬在那里。放蛊的事，他在竟陵时听人说过，知道是非常可怕的事，谁遇到这种事，谁的一生就毁了。不过又知道那是只有偏僻荒远的地方才有这事，他也就作为稀奇故事来听。而现在，这可怕的事却落到他身上了。半晌，他才怒对田伯成说，我与你们一家素味平生，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话没说完，禁不住流下两串热泪。

田伯成微笑着说，这就是缘分！年轻人，先别激动，听我慢慢给你说。我的女儿玉仙，你看见的，长得花容月貌，知书达礼，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可他要找一个文采不凡、相貌出众的郎官，我们家虽然富有，想和我家结亲的人不少，可要有读过书的男子就难了，可说是方圆几百里找不出来，我女儿也不愿将就，现在你来了，正符合我女儿的条件，老家又无父母牵挂，女儿对你也很满意，这不是因缘是什么？不过我们知道要留住你是很难的，只得用此下策来挽留你了。按理说，我们这地方虽然世代传有养蛊的习俗，但一般是不用蛊害人的，但这次，为了我女儿的幸福，我们也不能不用了！

田伯成边讲边拿眼睛看陆羽。

陆羽怔在那里，做声不得，好久，才喃喃地说，我如果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们就不给你解药！田伯成说得很干脆。

不给解药又怎样呢？

不给解药，现在在你肚子里的小蚂蟥就会长大，成为大蚂蟥，然后变成两条、三条、四条、五条……逐渐成为千千万万条，吃你的心肝五腑，让你死去活来，最后蚂蟥把你的肉全部吃光，剩一副骨头架！

陆羽傻了般站着，两眼空洞无光地望着大门外的青山。

田伯成呷口茶汤，说年轻人，你就答应做我的女婿吧，莫非我女儿差了，配不上你？我们家穷了，少吃少穿？告诉你，我女儿何等样人，你能和我女儿结亲，那是你的福分！你答应了，我们今天就给你们办喜事，家里什么都是准备齐全的，怎么样？

陆羽没有回答。

当然，不答应，你可以立刻走！

半晌，陆羽才说，我答应……他的话没说完，眼泪又流下来了。

田伯成的胖脸笑了，说，这才对啊，识时务者为俊杰！夫人，你快出来……

当天，田家为女儿玉仙和陆羽办了婚宴，附近的很多山民都携礼物来吃喜酒，披红挂绿的陆羽，强装笑容到每桌敬酒，他又发现，那些山民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喜宴前，田伯成给陆羽服了第一枚解药，那是一颗象红豆一样的颜色和大小的丸子，田伯成说，这解药只能管一天，以后每天都要服。

入夜，他和玉仙双双被送入洞房，侍女们为他们铺好床，备好茶汤后就离开了。在新房左右两根铁架上几只燃烧的红烛光映照下，玉仙显得更加美丽，真是荷花带露，桃花映霞，也没有她艳媚。她卸去了满头的珠翠首饰，用一块白丝巾笼了头发，用瓷杯倒了半盏茶，对因过酒而伏在几案上的陆羽说，陆郎，请喝点茶汤醒酒。

陆羽没有回答，似乎是醉得厉害了，不知人事。其实陆羽是佯醉，以此想疏远玉仙小姐。玉仙小姐笑一下，一手抬起陆羽的头，一手将茶汤给他送到嘴边，陆羽不觉就将茶汤喝了下去。那茶汤在他心里掀起一种说不出的波浪般的反应，又似乎是一块冰，让他打了两个寒噤。这下他不能再装醉了，就睁开眼睛看着玉仙说，谢谢小姐！玉仙看着他一笑，说你是我的夫君谢什么！陆郎，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怎么对我不动心，是我长得不美吗，是我不娇媚吗，你看着我！

陆羽仰头看玉仙，就在他们双眼对视的时候，陆羽的心里又一震，玉仙眼里的那种魔力顿时使他失去理智，他似乎没有了意识，但胸腹间由不得心驰神荡，热血一下汹涌澎湃起来。他不由说，你很美，美得惊人，也很诱人

玉仙一笑，轻轻地说，谢谢你这么说，陆郎，那我们上床吧，让我给你宽衣！说着伸出白嫩的纤手，为陆羽解衣扣。她吐气如兰，带着香味的气使陆羽迷醉。陆羽呆傻地由着她，整个人象根木头，当她把陆羽脱光时，就一口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牵了他的手说，陆郎跟我来！陆羽就顺从地和她拥向床去……

接下来的日子，陆羽都过得昏昏浊浊、迷迷糊糊的，以前的事情都被他忘记了，包括他矢志不渝心心念念的茶事。他每天也不做什么事，除了吃一颗解药就是吃饭，再就是晚上与玉仙小姐行云布雨。他过得似乎很幸福，又似乎没有幸福可言，总之是没有什么表情，倒是田伯成俩口见天喜笑颜开，快乐无极的样子。

有一点却是让陆羽不解，就是玉仙睡觉时总是用一块白丝巾笼着头发，陆羽问她，她说是为了保护头发，昏昏沉沉的陆羽也就没多问。

转眼几个月流逝，冬去春来，大地回暖，百花盛开，万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而陆羽感到变化最大的，是他的身体。先是田家没有给他吃那红豆般的解药了，而是给他吃了一副草药，对他说他身上的蛊已经去除了，果然他的肚子没有再痛，意识也象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更想起了他未竟的大业——茶事，于是他的心底又涌起逃离这儿的念头。

岂知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他的身体又出现新的变故，脖子上长了几颗红斑，他和田家人一说，原来对他笑脸相迎的田家人突然对他变脸，和他同床共枕几个月的玉仙小姐更是把他赶出他们的新房，让他到正房后边的一间柴房里去住。田伯成明确告诉他，他现在已经成了麻疯病人了！并且不准他到他们住的家里去，每天的吃食都由仆人送到柴房来，从窗子里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