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州是蜀州的屏障,也是关口,再过去就是蛮夷之地,与南诏相距不远。失去雅州,成都就无险可据了,虽然南诏兵杀了过来,好在雅州清溪关天险现今还在大唐守军手里,到蒙顶山应该还是无虞的。
茶客们讲得生动历历,陆羽听得惊心动魂,然后便心情沉重。国事不堪,黎庶皆知,作为小民,他毫无办法,他唯有完成茶事考察,著成茶书,聊以自慰了。因此,不管雅州那里形势如何,他也决意要去那里。
那晚有月亮,将圆未圆的明月,明晃晃的,温柔地照着这一方乐土,在月光下喝茶更有一番诗意,直到夜深,陆羽才回了客栈。
次日一早,陆羽就起床去城南处观瞻拜谒了诸葛亮的武侯祠,还有刘备墓,武侯的一生,引发他千古英雄事的无尽感叹。他不知道,就在几年后,他钦佩的大诗人杜甫,因躲避安史之乱也来到成都,住了几年,写下了千古传颂的《蜀相》一诗: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繁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两天里,陆羽遍察锦官城的历史古迹,街巷商铺,他看见了精美夺目的蜀锦绢帛,数不清的酒楼茶肆,看见了数不清的商人云集这里,进行茶叶药材交易,还有走街串巷叫卖的特产小吃,更有城里人悠闲自得的生活;街头扯摊卖艺的热闹,更勾出他对梨园生活的回忆……他在心里一次次地赞叹,好地方啊好地方!在四面大山阻隔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不过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处!陆羽时刻想的是到蒙顶山去看茶。要凭双脚走到那里,至少需要三天时日,不过在两天游历中,陆羽知道锦官城设有租马行,只要有押金,就可租马使用,而租金并不贵。陆羽很高兴,在一家租马行选择了马,讲好每日的价钱,拿十两银子作押金,待陆羽回来还马时结账。陆羽说,我可能耽误的日子有些长。那店主说,不管日子多长,只是要把马养好就行。心说我租马还怕日子长,越长你给的钱就越多才好!
第二天早起,陆羽仍然换上褐衣,吃过饭,备好干粮和水,结了店钱,陆羽就到租马行,骑了一匹枣红马,斜背了他的布袋,迎着满天朝霞,穿街过巷,出南门往西,沿着官道,蹄声得得地向蒙顶山进发。
两旁是成都平原的平阳大坝,一望无际的水稻作物染人眼目,有绿色的蜻蜓和不知名的鸟雀地田畴上飞动,鸟雀的叫声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陆羽很兴奋,他催动坐骑,枣红马跑起来,风声呼呼地从他的两耳掠过,舔干了他额头冒出的细汗,头顶挽住头发的方巾也飘荡起来,官道上便腾起一溜黄土尘。陆羽好久没有骑过马了,刚骑时还有些生疏和不习惯,一会就得心应手了。
官道上有不少来往的人,有的骑马,有的背筐提篮步行,还有一些人,推着一种陆羽没见过的,本地人叫“鸡公车”的独轮手推车,车上装着小山样的柴禾,推车的人弓着腰,甩动屁股前行,车轮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让陆羽又开了一种眼界。不时还可以看到一溜马帮,马背上驮着茶包,马脖子上挂着响铃,一路铃声响亮地走过去;又看到背背子的脚夫,几个人一路,每人身后背着一个背架,上面是小山样的包子,他们弯着腰,手里提着一个木质丁字拐,歇气的时候,就把丁字拐支在身后,将背架靠在上面,然后从嘴里“嘘——”地放出一口长气,再拿吊在胸前的一个篾圈刮额上小溪样的汗水,一甩,阳光下,那汗珠小雨般闪着光掉到地上,让陆羽又多了一个见识,同时在心底感佩蜀人的坚韧耐苦。
中途,他在一个驿站吃了饭,喂过马,歇息了一阵,躲过中午的毒太阳又才上路,黄昏的时候,就到了临邛。陆羽在镇上歇下来,在客栈里安顿好马,陆羽就到街上去了。这镇子虽然小,但太阳一落,卖各种东西的人就出来了,显得人流熙攘颇为热闹。
陆羽在街上问着人,寻找西汉大文学家司马相如与妻子卓文君当年当垆卖酒的地方。在成都时,陆羽就问起他景仰的大文豪司马相如的旧居,又到司马相如生活居住过的琴台街看过,却已经看不到当年的痕迹了。失望的陆羽问起临邛,得知就在他要去的蒙顶山路上,十分高兴,就计算了路程在这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