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听得此言,脸色顿时一沉,随即又哈哈大笑道:“司徒兄弟何来此言!我们女真人性子直爽,脑子愚笨,某知道了,莫不是适才某帐下几个狗奴才信口胡言让兄弟你听了去?若是如此,更要向你设酒赔礼了!大家都是军中汉子,你大人有大量,恕罪则个。”
小鱼听得此言,心道,莫非他们适才在隔壁说得话,都是故意说与我听到的?看来这女真头人生性十分狡黠,脸上的豪迈粗犷怕只是一种假象。待努尔哈赤话音刚落,他忙笑道:“末将岂敢如此,都司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实在是身子乏了,又不善饮酒,只想早些歇息罢了。”
努尔哈赤苦笑道:“你我何必来来去去许多的客套,某一见你便甚感亲近,高攀一声兄弟,司徒贤弟可愿赏某这个薄面?再说,你是如松大哥的心腹爱将,某亦视老帅爷为亲父,算起来都是自家人,你又何必如此见外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推辞,已是不能。小鱼只得拜谢,与努尔哈赤一同起身,随着他走到隔壁院中,却见一口大锅便支在院子当中,大锅中热浪翻滚,那股浓郁的香气便是这锅中而起。一个身材壮硕的粗莽汉子正用一柄钢叉在锅中翻搅着。见努尔哈赤带了小鱼进来,这汉子赶忙起身,拿出两个牛皮坐垫,摆放在大锅两旁,又向着努尔哈赤躬身拜了拜,也不说话,回身又翻搅起锅中的东西来。
努尔哈赤抬手邀小鱼坐下,自己取过一只酒坛,又拿了两个粗瓷大碗,笑问道:“额亦都,那罕达犴该煮的差不多了吧?”
小鱼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多谢都司大人款待,今天能吃到这上八珍之中的极品,末将口福不小还真是不小。”心下却道,这努尔哈赤果然了得,随意处置贡品有逾制之嫌,虽然全国进贡之人都会在交割完毕之后自行处置剩余的贡品,但却不可随意评说,他却敢随口说与我知,可见心胸之大气不可小觑。此人枭雄气度常人无以匹敌,将来一旦与大明为敌,实在难以应付,心中不禁又是一动,几乎就想抽出怀中的峨嵋刺来。
那大汉笑着应道:“是差不多了,大哥你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些,这东西就嚼不动了。对了,这位千总大人可吃得辣子?”
原来此人便是努尔哈赤帐前五猛将之一的额亦都。传说此人武功十分高强,心性更是勇悍,曾于阵前身被五十余创仍死战不退,深为努尔哈赤信任。小鱼边想边答道:“有劳动问,在下自幼生长于巴蜀,平时吃饭无辣不欢,并无忌讳。”
额亦都笑道:“原来司徒大人来自巴蜀。据说那里是天府之国,可惜俺无缘去得,日后有缘,一定要去走一走,瞧一瞧才好。”说着先将一大块肉叉起,盛给努尔哈赤,接着又叉起一块,盛给小鱼。
小鱼道过谢,捧过来一看,微微有些发愣,这块肉形状十分奇怪,初看上去像是猪鼻,但细一打量却也完全像,只是散发出来的香气却让人口水几乎都要流淌下来。努尔哈赤却已动手大嚼起来,一边笑道:“司徒兄弟,还等什么?赶紧尝一尝啊,额亦都煮肉的手艺,那可是我们女真人里最好的。”
小鱼依言咬了一口,咸中微微带甜,鼻中所闻香气十分浓郁,入口却很是清口,并无一点油腻,说是筋道,却也糯烂,真是难以形容的美味。他咕咚咽下,忙问道:“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请教都司大人,此乃何物?”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道:“这东西名叫罕达犴,嗯,也就是你们汉人常说的‘四不像’。此物非麝非鹿,味道也远非麝鹿等可比,你吃的,便是犴鼻了。”
小鱼“哦”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件事,忙问道:“犴鼻?这岂非便是那供奉朝廷的贡品?”
努尔哈赤又亲自给小鱼的碗里舀了一勺汤,随口道:“不错,正是贡品。此物只有某家乡的老林子里才有出产,所以宫中用的犴鼻也一向都是由我们女真部进贡的。不过你碗里的这个却只管放心享用,今年的贡品某已交割完毕,这些余下的,朝廷并不过问,随某处置。”
(五)
小鱼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多谢都司大人款待,今天能吃到这上八珍之中的极品,末将口福不小还真是不小。”心下却道,这努尔哈赤果然了得,随意处置贡品有逾制之嫌,虽然全国进贡之人都会在交割完毕之后自行处置剩余的贡品,但却不可随意评说,他却敢随口说与我知,可见心胸之大气不可小觑。此人枭雄气度常人无以匹敌,将来一旦与大明为敌,实在难以应付,心中不禁又是一动,几乎就想抽出怀中的峨嵋刺来。
正踌躇间,只见努尔哈赤微一皱眉,语气中有些无奈地道:“司徒兄弟,某不过比你痴长了几岁,若是看得起某,今后称呼某一声老哥便是,什么都司什么大人云云,实在是见外得很,莫非贤弟还在生气,又或者是某高攀了?”
小鱼心道,此人手提劲旅悍卒,称雄塞外,抱负极其远大,却屡次三番对自己这六品小军官假以辞色,若非是真正的君子,便一定是大奸大恶之徒。
小鱼出自峨眉派,从小便喜仗义任侠,结交朋友。其实自从与此人接触以来,只觉他豪迈大度,若非大帅曾道他“假以时日,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实在想与他多多亲近。但此来一不知大帅所忧之事究竟如何,是否与这努尔哈赤有关,二来也不知努尔哈赤与啺菽趋沧佑形薰细穑约河质谴游飨木岸矗衲懿蛔鎏岱溃渴且钥谥兄皇堑⑿φ溃骸俺忻啥妓敬笕舜戆欢鸨坝斜穑び子行颍┙攀挡桓矣氪笕顺菩值赖埽雇笕颂辶鲁扇!�
那正在煮肉的额亦都听得此言,面上微微变色,回身怒道:“俺大哥堂堂建州左卫都司,诚意结交你这个芥子大的小千总,也不辱没了你,却只是一再推脱,却是为何?”
小鱼却不动怒,正待开口,却被努尔哈赤伸手止住,他仰首大笑道:“好,好,司徒小鱼,不愧是司徒小鱼!不过也请放心,某视你为少年英雄,故此有今夜煮肉之约,并无他意。”
小鱼放下碗筷,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青睐。末将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努尔哈赤拍了拍小鱼的肩膀,笑道:“不必说了,某都明白,来,我们喝酒!”说罢举起酒碗,仰脖一饮而尽。小鱼被努尔哈赤的豪迈所感,也不禁大笑,亦举起大碗,举首狂饮,一口气喝干了碗中酒,但觉仿佛一道火线从喉头直冲腹中,炙热无比,全身却通泰异常,四肢百骸无不温暖舒适,不由得大叫一声:“好酒!”与努尔哈赤四目相对,两人都大笑不已,额亦都在一旁也不禁跟着咧嘴傻笑,原有的隔阂似乎也早已一扫而光。
努尔哈赤拎起大酒袋道:“如何,贤弟还能喝得?”见小鱼点了点头,便又斟满一大碗道:“此酒性极烈,某女真部常饮,已经惯了,你却是初次,倒不可贪杯,以免一会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