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春生和董园结婚的消息是在他俩领完结婚证后第二天宣布的，至于他俩为何要在这个当口发布消息，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消息发布太早，金子娘会闹，到厂里闹，他们不怕，倘若她整天蹲在民政局门口阻止两人领证，这将会是一个挠头的问题；消息公布的太晚也不行，金子娘那脾气和智慧世人皆知，最怕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在当下，那春生和董园即使长了三百六十张嘴，每天都嘟囔，恐怕也说不清楚。

领完证，生米做成熟饭，不早不晚，时间掐的很准。

听到消息后，金子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过她很清楚，一旦春生和董园结了婚，过了炕上的瘾，那跟金子的感情势必会冷淡下来，那么她恪守了十几年的诺言就鸡飞蛋打了，所以，她不能让春生再婚，这是她们娘俩唯一的出路。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在董园和董厂长那里掐灭丨炸丨药包的引线。

在董厂长的办公室里，董乾坤几乎是面无表情的金子娘的哭诉的，紧接着他嘴角上跳，话里话外的意思更值得琢磨了：“这年轻人的事儿我不跟着瞎参合，吃力不讨好，到头来，活生生的闺女变仇人了。……你情我愿，我就批。……这也是合法的嘛，春生和金枝离婚了，春生二婚，我支持。……你要是害怕金枝带个孩子不好嫁，那把孩子给我，我带。”

金子娘走出厂长办公室时，脑袋里依然迷迷瞪瞪的，她心中暗想，这董乾坤不魁是厂长，搞政工的出身，自个儿担心的事都被人家想到了，点破了。走下二楼，拐个弯，她来到装配车间主任办公室。董园从门后露出胖嘟嘟的圆脸，先是小笑，紧接着，她拉过金子娘，啪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

金子娘是这样设计的：董园一旦发泼，她就上去挠她，两人要交战在一起时，她就晕倒过去，以死相搏。可万万没想到，董园关上门，燕子摆尾，跳出圈子，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开了。

“我他妈容易吗，里外不讨好。你是不知道，春生那王八蛋简直就不是人。”董园撩开衣服，撅起屁股，露出胖嘟嘟比游泳圈还园墩墩的后腰。——金子娘定眼一看，雪白的后腰上留着青一块紫一块的印痕。——董园又开始哭诉，“都是朱春生掐的，打的，挠的，踹的。”

“当真？”金子娘问。

“不信你回家看看金子身上有没有，肯定比我的还多。”

“我说这丫头到了夏天不稀罕穿短袖呢。”

“大姨啊，你帮我离婚吧，我受不了啊，求求你，大姨，让他虐待金子去吧。”

金子娘“哼”了一声：“家暴，这是家暴，上妇联告他去。“

董园拉住金子娘：“万万不能啊，要是传扬出去，春生还咋活，我爸的脸往哪搁啊？”

金子娘一咬后槽牙，甩开董园，蹬蹬蹬跑回家去。她掀开金子的衣袖，果不其然，大大小小的印痕，牙印、手印、掐痕满身都是，新的，旧的，结疤的，带血的，应有尽有。

“这事可不能说出去，多丢人啊。”金子娘扣上纽扣，说，“终于离开这恶魔了。”

金子娘哭了：“都是娘不好，娘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娘，咱不能让他继续残害别人啊，咱得让董园跟他离。”

金子娘不哭了：“你傻啊，她跟董园离了，回来折磨你咋整？”

金子点点头：“那咋办？”

十分钟后，金子娘拉着金子，金子抱着金多，三个人来到春生家。金子娘二话不说，抡起手雷，炸得春生鼻口出血，眼冒金星。众人放下手中活计，过来拉架。

“朱春生，我真是瞎了眼才把闺女嫁给你。”金子娘擤了一把鼻涕，说，“从此以后，咱们恩断义绝。”临了，她还不忘操起炕上针簸箕里的剪刀，剪下金子袖口的一块棉布，“今天你们割袍断情。”

春生点点头，又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春生娘拉过金多：“我外孙女还给你们老朱家，她是你们的种，我不养。要是我在金多身上发现啥印，我饶不了你。”说完，她拉着金子奔出屋门，茫茫月色扑上来，一瞬间淹没了她们。

“娘，我不能把金多甩给那个人面兽心。”

“闺女，你带个孩子谁还要你啊。娘不能不为你着想，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