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第二天早上，金子娘回北市那边收拾行李细软等物，她拉开架势，只等金子下班后去接她荣归故里。金子打开家里的所有柜门，取出建业的衣服、行李，捆在一个被单里面。她又找来一个装米的塑袋，把一些零零碎碎、能泄露秘密的小物件塞进去，最后，她翻抽屉时发现一盒未用完的避丨孕丨套。她抬起眼皮，仿佛一只睡醒的母狮，左右闻着，一股香甜的味道袭击了她舌上的味蕾，她脸上生起了一团火。

建业的东西被春生塞进倒骑驴的前篷中，送往董圆家。金子实在想不出该把东西寄放在哪，古孟杰家是个好去处，但李建设和王大彪因为她都要打起来了，要是她家里再出现第三个男人的痕迹，情况会向更复杂的方面发展。多亏春生，他认为董圆是个好姑娘，不但猪头猪下水管够，而且有求必应，堪称巾帼英雄的楷模——女版的及时雨宋公明。董圆睁开惺忪的睡眼，以为春生给她送彩礼来了呢，她打开一个个包，发现是建业的家底细软，笑道，金子同志，你的小命攥我手里了。

建业是金子的小命，董园确实没说错。

按照金子和春生的计划，他们下班后去董圆老舅家迎接金子娘回家，然后一起吃晚饭，待金子娘困意十足时，金子到董圆家过夜。计划颇为顺利，金子娘回归故里时发现所有的柜子都是空的，她问金子咋回事？金子答道，董圆拉走了，给你腾地方。金子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怀疑，也看不出不怀疑。

晚饭过后，大概八点钟左右，金子娘和孙女闹了一会，困意上升，她做起来，穿上大衣回归本家了。金子套上大衣，刚刚走出院门，她注意到，胡同拐弯处立着一条黑影，掺着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金子用袖子抹抹眼睛，再看过去时，那黑影消失了。她赶忙把脑袋缩进围脖中，向左转，穿过胡同，拐上艳粉街主道。

金子娘横在前面，右手掐腰，左手做眉檐，看着疾风步走过来的金子。

“哎呦喂，这是哪家的姑娘啊，大半夜的，找哪个野汉子去啊？”

金子吓了一跳。

“娘，我加班去啊。”

“别以为我好骗，人家装配车间加班，跟你有个毛关系？赶紧给我回老朱家。”金子娘把金子推进胡同，说，“闺女我告诉你，这艳粉街上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你要是做出有悖伦理的事儿，看我咋收拾你。”

金子几乎是被娘推进春生家的，一直推到春生屋里。金子插上门，春生一愣，问，你要干啥？金子扒着门缝向外看，只见金子娘往堂屋的炕上一坐，跟春生娘唠起来，看架势，显然不打算走了。捱到十一点多，金子娘起身拿起手电，朝春生屋看了看，走出门去。

金子脸上红烫烫的，拉开门插，回头跟春生说：“我还得走！”

春生一把推上门，拉住了金子。

金子甩开春生的手：“你要干啥？”

“聪明一时糊涂一时，你想想，你娘现在肯定蹲在哪块看着你呢，你一出去，不撞个正着吗？”

“反正我得去董圆那！”

“别走正门，跳窗户。”

春生拉开门，在院里转了一圈，回来后插上门，他拉着金子上了炕，拉开窗帘，捅开窗户。金子注意到，窗户框竖着十来条铁栅栏。

“这咋办啊。”

春生攥住中间一根铁栏，使劲摇了摇，铁栏松动了：“这是我以前的逃跑路线，现在派上用场了。”

金子抬腿，腿先迈出去，接下来是腰，她的腰很瘦，一下子就钻过去了，最后是头，她的头刚刚钻过栅栏，这时，外面亮起了手电，强光射过来，金子娘的声音跟着传进金子的耳朵。

“咋钻出来的，咋钻回去。”

“娘，我真有急事！”

“有急事明天办，告诉你多少遍了，这艳粉街上我的眼线贼多，想跟我玩，你还嫩着呢？”

金子只能怎么钻出去的，又怎么钻回来的。她拉上窗帘，回身直勾勾的盯着春生。

春生抱起被子和枕头：“没啥，我去我姐那屋对付一宿。”

“要不，你睡炕头，我睡炕梢。”

“不明不白的，我才不睡呢？”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金子娘扛着半袋大米走进屋，她诡异的朝金子笑了笑，嘴里说道，从今以后，我在这里搭伙吃饭了。春生娘帮她卸下米袋，金子扒拉两口饭，带上饭盒，走出屋门。

拖拉机场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东张西望，看样子在等人。金子一眼便认出他的大牙了，他是建业的同事，叫李大牙。

“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李大牙一边把金子拉到拖拉机厂对面的胡同里，一边说。

金子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了，她想不出世上还有比建业进监狱更大的事儿。

“刚才，建业二叔把电话打到医院来了，说建业父母要来沈阳，要来视察，要搞突然袭击？”

“啥时候的火车，啥时候到？”

“昨天晚上的火车，中午就到，咋办啊？”

“啊？你咋跟二叔说的？”

“我说建业公派出国了，要一年才能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