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永不消逝的婚姻
第60节
“天不早了,我回北市那边,董圆他舅给我留着门呢?”金子娘穿上大衣,围脖缠在颈上,昏暗的灯光中,她朝金子笑了再笑。这笑颇为诡秘,带着一股猛烈的丨硫丨酸味儿,仿佛说,闺女,你就是孙悟空,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春生跨上自行车,金子娘一抬腿,坐在后座上,她转过头,仍在笑。
春生爹从屋子走出来,磕磕烟杆,问金子,搬家那事儿——你娘有觉察了?
“应该没有,该堵上的窟窿我都堵上了。”
“没有就好,我就怕春燕说漏了。”
金子回身进屋,抱起熟睡的金多,辞别了春生爹娘,沿着艳粉街的主路往家走。如今,金子搬回了艳粉街的宿舍里,她瞒着娘。搬家,对于金子来说,既悲伤又快乐。桥西医院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单身宿舍是她和建业的小家,它就是个猪窝,住的时间长了也会产生感情。金子确实是这么想的,她是头小猪,离开了桥西医院的猪窝,搬回了艳粉街上的猪窝。想着想着,她又觉得,家这个东西确实奇怪,它跟人有关,跟人的痕迹有关,比如说,搬回了艳粉街,家里的摆设完全按照桥西医院的猪窝布置的,唯一不同的是,床变成了炕,睡在炕上暖和,她这样想。
打开铁门,金子把孩子放在早已烧暖的炕上,盖上被子,这孩子最近嗜睡,晚上八点开始迷瞪,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不过也有好处,金子背着她从春生家回到这里,她不会醒。
然后,金子拿着一把锁头来到当院,插上院门,她刚把铁锁挂上去,便听见远处的脚步声。艳粉街的夜静的吓人,再轻的脚步声也躲不过她的耳朵。那脚步声绝不是男人踩出来的,可能来自一个女人,那女人似乎有意隐去脚下的声音,只用脚尖走路。金子把铁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不由一惊。
月光高高洒射下来,半个白天一样,金子娘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像一只在暗夜里觅食的猫一样。
金子带上铁门,左手握锁,右手一推,卡嘣一声,大门上锁,她猫在门后,屏住呼吸。
金子娘走到铁门前,推了推,铁门咣当咣当的摇晃着。老太太举起手,手落门响,里面还杂着人声:“里面有人吗?”
金子捂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都快赶上了周慧群那双牛眼大了。
金子娘继续拍门:“闺女,开门。别猫着了,我知道你在里边。”
金子贴着墙根,绕过铁门,想从侧面进屋,可脚下一滑,踢在了前几天打碎的瓦罐上,她站起来时,外面的喊声更响了。
“再不开门,我跳墙了。”
金子像只笨熊一般,连滚带爬的钻进屋。她首先想到的她和建业的全家福,照片挂在梳妆台的上面,她一个箭步跑过去,摘了。她又看到门口鞋架上摆着建业的三双皮鞋,擦得铮亮铮亮的,她急忙抱起皮鞋,一转身,撞在大立柜上,几本书掉下来,最上面一本是脑科的教材。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要尽快擦去屋子里有关建业的痕迹,其实,那痕迹不是建业留下的,而是搬家后,金子刻意做出来的,她思念着他,可他的痕迹却成了证据。
那钢琴咋办?那电视机咋说?那满柜子的建业的衣服难道是春生的不成?
金子藏起照片、皮鞋,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场院里。
“谁啊,大半夜的。”
“我,你娘!”
金子打开门,老太太冲了进来。一个耳雷在金子右脸炸开了,金子娘收回巴掌,三步并作一步的闯进屋内。金子捂着脸,跟在后面。
“娘,你这是干啥啊?”
金子娘走进屋,环视一圈,怒气升起来:“才刚我咋看见一个野汉子跳墙跑了呢?”
金子知道娘在诈她,:“哪有男人啊,这屋就我跟金多。”
金子娘一转身上了炕,炕柜、衣柜,只要是带门的,她都拉开了,脑袋伸出去,瞧了个遍。搜完了,她往炕上一坐,气乎乎的说,屋里有动静,肯定是有动静。
“娘,这边流浪猫贼多。”金子站在门口,她正用脚把那本脑外科教材踢到鞋架下面。
“你踢啥呢?”
金子娘下了炕,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这咋会有林建业的书?”
金子夺过来,翻了翻,扉页上写着林建业的名字:“娘,你不是有脑病吗,我借来看看啊。”
“你还有这个孝心?不把我气个好歹,我就烧高香了。”
“娘,看你说的。”
“跟我说实话,你咋搬回来了?这房子不是要拆吗?”
“娘,拆了不合适。你看,厂子里要分房子了,可我跟春生结婚了,只能分一套啊,咱们这房子多好啊,等明天来春了,再盖间厢房,老宽敞了。”
“你这是占着鸡窝不下蛋,到头来,还要占国家的便宜?”
“娘,小点声。现在人家都这么做,不占便宜才傻呢?”
金子娘点点头,爱占便宜的心理开始占领高地了。她从炕上坐起来,立即被摆在北窗旁的钢琴吸引了。她掀开盖,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拨拉了几个键,琴声传出来时,她吓的合上琴盖,后退三米。
“这是钢琴吧,你咋有这玩意?”
“董圆的,寄放到这的。”
“说起那个董圆我就一肚子气,你替我回个话,除了你爹,我谁也不嫁。”
“可爹走了啊!”
“那就等下辈子。”
“娘,董园她舅多实诚啊。”
“你也掺合这事儿了?”
“没,没。”
“既然这房子不拆了,那我搬回来,明儿就搬。”
“娘,那我住哪啊?”
“给我搬回老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