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天又注视了冯凯成一眼。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么个人才。他那处乱不惊的沉稳，极具鼓动性的雄辩的口才，还有那种为职业献身的执着的情感，尤其是他那极具职业特点的具有穿透力的锋利的目光！罪犯遇到了他，恐怕就如遭遇了天敌一样。

可惜的是他就要离开这个已经工作了十年的地方了。

那么，他们的翻供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如果侦查机关对符金荣的指控成立的话，那么他的审判结果只能是死罪。”

“策划翻供阴谋的人肯定通过一种我们没有掌握的途径注意到，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获取的大量证明符金荣有罪的证据，主要来自集团同伙的供述。如果推翻这些供述，就推翻了对符金荣的指控。因此，符金荣集团集体翻供的目的，就是通过改变侦查阶段的供述来彻底瓦解和抵消侦查机关、检察机关的指控。营救符金荣，这就是策划翻供这一阴谋的目的。

如果法院认为翻供后的供述成立，那么就切断了符金荣与杀害刘挺峰、绑架杀害周勤案件的直接的法律关系。他的枪支可以解释为目的不明的借用。最终，侦查机关与检察机关指控符金荣的罪名就不能成立，而只能指控他私藏和买卖枪支。按照我国《刑法》规定，私藏枪支的量刑幅度最高七年。如果我们不能侦破翻供的阴谋，那么，他们的目的，毫无疑问会变成现实。”

“符金荣集团翻供之后，侦查机关群情激奋。对这个集团，我们投入了120名警力，侦查、取证、追捕时间达一年又三个月。缴获了六支军用手枪，十二枚军用手雷。在捕获该集团二号主犯、手上有六条人命、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冷血’林尤胜时，他的手紧握着子丨弹丨上膛的‘七七’式手枪，我们的刑警是冒着流血牺牲的巨大危险将他生擒的。难道我们凝结着汗水、鲜血的果实就让一个阴谋轻而易举地瓦解和抵消了吗？”

冯凯成的目光中闪烁着面对仇敌的锐利和激动的泪光。他的声音甚至有一丝哽咽。

“我们虽已将符金荣集团案移送检察院起诉，但我们仍然决定立案侦查。在过去的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刑警支队倾巢出动，采取了前所未有的一切技术手段，严厉审讯了该集团十二名成员，审讯了三百二十九名与符金荣集团成员一起关押的在押犯。终于彻底查明，符金荣集团翻供事件是一系列大规模的串供犯罪的直接结果，而串供，已被证实是确凿无疑的铁的事实。完全可以说，这个阴谋至此已彻底破产了。因为法律明文规定，串供一经证实，翻供后的一切否认原供述的证言不再具有法律效力。”

会场气氛始终凝重肃静，鸦雀无声。从与会者的表情看，人们得到了极大的震憾。韩光长长吁了口气，他相信，预期目的将会实现。他始终坚持认为，在经济开放地区，刑事犯罪已经逐步深入地渗透了政治、经济、文化和人民的生活中去，甚至已溶为一体。尤其是针对黑社会性质的有组织犯罪的打击，必然会遭遇到既有权力又有财富的对抗。要想在这种较量中取胜，就得制造舆论，首先是在党政领导中制造舆论。

串供的情况他已反复核对过了，那确是不可推翻的。令他仍然忧虑的问题是，这个集团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而这个势力会不会仍然把收买公检法和党政领导作为他们对抗制裁的主要手段。公丨安丨方面始终还未发现这一迹象。而检方呢？符杰那样一个要犯不批捕，他就担心会释放，以后果然先监视居住后又变更为取保候审。取保候审后，他就担忧会制造事端，后来果然出现了翻供串供。

就是对符金荣集团是否存在保护伞问题上，于今仍未能达成共识。公丨安丨机关认为符杰就是保护伞，而检方在起诉时，仅仅就符杰参与符金荣开设赌场提出了指控，这事实上等于否决了公丨安丨机关对符杰是黑社会“保护伞”的指控。

还有法院。那些幅度太大的法律条文和模糊不清的量刑界限，本就是贪赃枉法者利用的合法依据。记得一位领导同志在一次大会上声色俱厉地质问：“公丨安丨放一批，检察放一批，法院放一批，真正留下几个受到处罚？”

一定要在这个会上由市委拿一个决定性意见，否则，他的担忧真的会不幸而言中。

“符金荣在狱内串供的方式一共是三种，一是利用看守所聘用职工李海英给其同伙送饭票时夹送纸条；二是用现金收买有活动自由的犯人传递串供内容；三是符金荣集团成员利用放风机会传递串供纸条。

那么，象串供这样一个需要高度专业知识的阴谋是怎么发生的？符金荣本人有无策划和组织这一阴谋的条件？我们认为是没有的。”

李忠诚听到这话，心里几乎是跳了一跳。这伙人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和敏感呢？

冯凯成的眼睛又眯缝起来，象是在思考一个难解之谜，又象是在辨别一个目标。

“既然符金荣本人不具备制造这个阴谋的条件，那么，这个阴谋又是怎么传递给毫无自由被严加看管的符金荣的？”

冯凯成举起了那本枫红涛在肖曼云化妆盒里发现的简易密码。

“符金荣与狱外联系的渠道，主要就是这本简易密码。每周一、三、五，符金荣的妻子通过电视台为符点歌，同时将祝辞打上屏幕，在看守所的监号里，符金荣通过这本简易密码，再破译祝辞的真实含意。我们在搜查肖曼云的卧室中，发现了十八张电视台收到付款的回执，又通过这些回执查明了点歌的确切日期和字幕的具体内容。肖曼云与符金荣这种联系的渠道一共保持了六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