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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金荣集团串供的事实已经铁定无疑了。符金荣或符金荣背后深不见底的黑幕以串供来摆脱死亡阴影的企图也随之破灭了。在中国的司法实践中,有一个原则,只要侦查机关能以确凿证据证明串供事实的存在,那么翻供之后的供述就不再有任何法律效力。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获取的证据——包括企图翻供人的原口供,就是法庭上法官们唯一采信的证据。

但冯凯成仍然感到心情是沉重的。

让他沉重且不能释怀的是那个神秘的白领西装的人。

对这个人动不动手?如果动手的话,如何动手,是否有胜算的把握?

最早使这个神秘人物进入侦查视野的是符金荣同号的在押犯人。他们都说曾经有一个男人在囚号二十公分见方的小窗口会见了符金荣。同号的在押犯被符金荣粗暴地驱赶在最里边的墙角,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见符金荣的硕大的头颅几乎挡满了那个巴掌大小的铁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无法看清的。只是在一转身时,他们看见那个人黑色的西服和洁白的衬衣。

此后,翻供的证人在作如实的陈述时,在看守所送饭的李海英因恐惧而交代时都曾提到过这么个人。肖曼云只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指示,那个人也应当是这个喜欢着西装白衬衣的神秘的人。

冯凯成,不仅是冯凯成,几乎他的所有的同僚们,都嗅出了这个人的特殊气味。他们几乎也不约而同地把新的搜索目标对准了这个着深色西装洁白衬衣的人。对侦破符金荣集团的所有刑警而言,确证符金荣串供以把他套上最后的铰索是最直接的动机和目的,而追寻这个神秘的人则成为他们一种职业本能所带来的兴趣甚至是嗜好!

冯凯成经过韩光局长批准,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技术手段和秘密力量,查遍了海口、定安、三亚、琼山那个神秘的人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查遍了所有的与符金荣集团成员联络的文字记载,甚至也查遍了所有与看守所民警的通讯记录。这个曾经到处活动显影的神秘人,都没能留下任何一点线索。就连符金荣的妻子肖曼云在得到过三次电话指示也没有见过他的真相,那本简易密码是塞在门缝中的。

冯凯成越想揭开那个人面目上蒙着的神秘面纱,就越看清了一个黑幕。

冯凯成断定,这个神秘的人就是串供阴谋的策划人,至少是实施者。翻供证人的钱是他给的,送饭的李海英的钱也是他给的——他当时没有直接交钱,而是看着李海英拾起那个装钱的信封后才消失的。指示和教唆肖曼云与狱中的符金荣联系的方式、意图,也是他提供的。

冯凯成从串供发生时就想过谁才能做到这件事。

现在,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只有这个神秘的人才可能是主谋,或者,是主谋邪恶势力的延伸和替身。

作为一个犯罪集团的头号要犯,符金荣肯定会在逃避死亡上作过精心的准备。但是,他三年的巡警生涯和八年的犯罪历史,使他更多地掌握的是不留犯罪痕迹,切断侦查线索、扰乱刑警视线、隐匿毁灭罪证这些技术性手段和思维,涉及到法律定性、消除最危险的指控罪名这样的高难问题,符金荣是不具备这种专业知识的。

让犯罪成员翻供——不承认符金荣对他们的具体的犯罪知情,从而对侦查机关和检察机关的指控实行釜底抽薪般的瓦解,这种对专业知识的精练与圆熟,不用说仅仅是精于作案逃避侦查追捕的符金荣,就是藏龙卧虎般的侦查员们,也未必能一下子明白其中的奥妙和阴险。

符杰有可能懂其中的道理。他在十几年的检察官生涯中,对罪行的定性应当有精通了解的机会。但符杰可能做到,却无法逃脱侦查的视野。符杰与符金荣是同胞兄弟,不仅长相酷似,就连性格、说话声音、步态也几乎难以区别。

这个阴谋的实现也需要极为复杂的条件。首先得告诉符金荣翻供的意图、口径,并与同案犯取得联系。

符金荣接到这样的指令,想达到目的并不容易。他是一个用沉重的脚镣缚住双脚,失去行动自由且被剥夺了会见任何人权利的重刑犯,他与同案犯的见面是被明令禁止的。如果要与同案犯会见和传递信息,他就得躲过看守民警的监视。否则,他无法传递统一翻供口径的信息。而一个在押的重刑犯并没有收买看守民警的资本。

如果要在看守民警的视野内传递串供信息,即使不经过非法的许诺,也必须得到有意无意的放纵。这决不是狱内一个重刑犯的能量所能达到的。

而证人改变证词,则更是符金荣鞭长莫及的事情。

结论仍然是主谋,那个神秘的人物。

而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冯凯成以及所有的战友都渴望追踪下去的人物,却没有一点踪影,他靠的是什么?

肖曼云、黄玉斌、李海英、符金荣都曾与这个神秘的人物有过接触。符金荣的供述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真实的。但是,肖曼云、黄玉斌、李海英应当说了真话——他们都已无路可退,可是他们看见的是真相吗?一个心机如此之深的神秘的人,真的就会给他们以真相吗?

不会!因此,肖曼云、黄玉斌、李海英他们只能看到假相。如果他们所看到的和听到的是一个伪装,他们对伪装的描述,只能是替那个伪装后面的真相制造了谎言,他们真实的供述也变成了谎言。他们不过是被驱赶着用真话制造了谎言。而他们所看到的假相,无疑是用权势和金钱精心地伪装过的。

这无疑是他们屡屡发现他的踪影却揭不开那神秘人的面纱的奥妙,他们只是抓住了一个可怖的对手的伪装。

在这个世界上,在职业刑警的视觉中,最令人棘手的堡垒不是犯罪的本能的狡诈,也不是他们的凶残,而是用权势与金钱作为装甲的谎言。当一种邪恶势力被权势和金钱精心伪装后,作为对手所面对的就不单是几个凶悍的罪犯,而是一个集团。

冯凯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突然感到刑警这个职业处于一个谎言密布的世界。翻供无疑是赤裸裸的谎言,证人的虚假供词也是谎言,那个神秘的人留下来的西装更是一种高级谎言道具,就连肖曼云的真实的供述描述的也是谎言。冯凯成想起了刘挺峰被杀后的一场争论,枫红涛说,这会不会是一件伪装的劫杀。而杨扬则直截了当,哪是什么劫杀,是谋杀!真的,那也是一场大骗局吗?还有政治的谎言,政绩的谎言,上市公司效益的谎言,纯洁爱情的谎言……一个谎言的世界。而刑警的职责就是要区分真相与谎言,于是,他们也要用必要的谋略和技巧——谎言。谎言也并非全都是坏事!想到这里,冯凯成不寒而栗。

如果不能用正当途径来保护合法利益,就只能借助于非法途径。而制造谎言无疑是非法的第一道工序。《走向秩序》那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冯凯成不由翻开那本黑如黑幕、红如鲜血、红黑相间封面的《走向秩序》。

书中写道:

“由于缺乏法律意义上的权力规则,各级地方政权领导人在各自的区域内拥有绝对的,至高无上的权力,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地使他们拥有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的特权。于是中国共产党政权的权威很容易转移和异化为领导者个人的权威。他们的下级只知道领导人的意志而不知党的意志。甚至在一些地方,人们只知道地方党,而不知北京的党中央。”

书中又说:

“对于中央政权而言,腐败势力是反政权的整体——他们不仅有谋求腐败利益的共同动机,而且共同瓦解政权的基础,这无异于一个有组织的集团力量与中央政权的对抗。从制约权力和提高权力效率两个原则出发,权力规范的原则必须是大权分散,小权独揽——程序分权是大权分散的方式,权力标准是小权独揽的限制。”

“…………”

如果是这样,那么,刑警将越来越多地面对这种集团势力的挑战——黑社会。

冯凯成终于下了决心,不查了!那个神秘人物为什么要营救符金荣,符金荣又为什么不愿揭开这个谜底,似乎成了遥远的事情。要紧的是让符金荣集团在进地狱的途中奋力推他们一把,决不能因为一个悬而难决的疑问再给他们喘息和反扑的机会。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就必须消除已经发现的障碍,防范可能暗藏的阻力——谁能料到,在符金荣集团背后的黑幕中突然又会伸出一只什么样的黑手,收买和扭转了诉讼程序的哪个枢纽?必须争取早日向市委报告,得到这个地域的权力核心的无条件支持,让检法两家取得对符金荣在这个犯罪集团中地位、作用的共识,决不能出现侦查机关抓人指控,检方不诉,法院不判的怪事。

社会也只能逐渐地向文明进化,就象他手中永远也破不完结的案件。嫌疑要一个一个地排除,线索要一条一条地追踪,案子才会一个一个地破下去。究竟是谁又为何策划了翻供事件,不查了!如果说妥协是失败,失败也是一种策略!冯凯成又下了一次决心。电影是遗憾的艺术,那是艺人们的娇情,刑警才真正是个遗憾的职业。

风云变:七宗罪还是十宗罪?》小说在线阅读_第88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董永飞翔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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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变:七宗罪还是十宗罪?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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