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1997年至1998年间，符金荣在康安开设了赌场。委派其胞兄符杰管理经营。这个参加黑社会组织的事实，六个证人在侦查阶段都作过一致的供述加以证实。可是，现在居然也翻了供。在第一次庭审传他们到庭作证时，六个证人一致说不知道此事，当初的供述是由于惧怕公丨安丨抓人而胡编的！

真有能耐，证人居然也能翻供。

田新宇在方圆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康安县境内，跑遍了县城和五镇十一村，才找到了第一个证人。

田新宇说：“你是证人，用不着坐牢。你翻供就是做伪证，伪证就是犯罪，你想坐牢吗？”

黄玉斌事实上与符氏兄弟并无深交。他只是因贪赌与开赌场的符金荣混熟而已。但他收了人家一万元钱。可惜了。

田新宇看出黄玉斌仍心存侥幸。决定再加力。

“你不要以为你包庇的是开赌场，公丨安丨抓不了你。那个赌场是符金荣犯罪集团开的，符杰经营赌场是参与黑社会犯罪组织，你包庇符杰就是包庇黑社会！”田新宇一把扯过桌上的报纸，《法制日报》通拦标题上写着：“县长包庇黑社会，昔日父母官被判十年。”

“你好好看看，县长都这个下场，你比县长本事还大吗？”

“你的哥哥已承认收了人家的钱，他说你也收了钱，你要对质吗？”

在六个证人中，有黄玉斌、黄玉红兄弟俩。

黄玉斌低下了头。他仍然不想交出那钱，再说也交不出来，那钱他一夜就赌光了。

田新宇：“你收了人家的钱就算我送给你的，我不追究了。但是，你要说谁来找的你。不说，就去牢房里说。只要我在上面填上你的名字，我就得先告诉你们家里的人，然后，你再想说，就得到看守所里同我说了。”

“我说，那个人我不认识，是一个穿西装的人。”

63

肖曼云放下电话。立即行动起来。电话里那个神秘的人说得很严厉，让她尽快把一切与符金荣联络的东西销毁掉。都有什么呢？密码本，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密码本。她是符金荣的妻子，公丨安丨明令她不得与符金荣见面。那个神秘的人在电话里告诉她，唯一的联系方式是在电视上点歌时的祝辞。但祝辞不能传达犯罪信息，只能用一个简便的密码，破译看起来都是祝福的那类话的真实含义。因此，要读懂祝辞，就得有一个密码本。要写祝辞，她也得有一个密码本。符金荣的密码本她想已毁掉了，而她的那本还藏在化妆品盒的绒布下面。

肖曼云刚刚把化妆品盒拿到梳妆台上，就听到敲门声。内门没关，透过铁门，他看到一个年青英俊的人。肖曼云随手把化妆品盒合上。

“你们找谁？”

“找你，肖曼云。”

“有什么事吗？”

枫红涛亮出了银光闪闪的警徽标志。

肖曼云紧张极了。但她又不敢再动那个化妆品盒。

肖曼云给枫红涛和杨扬倒了水，然后坐下，神色不安，心神不定，一言不发。

枫红涛已经察觉到了肖曼云的不安。作为犯罪嫌疑人家属，这是正常的。可是她却在趁他低头点烟时盯着了一眼梳妆台。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吗？那里有什么东西？梳妆台，女人的专用品。他敲门时，这个女人的确是坐在梳妆台前的。

枫红涛感到有些奇怪。肖曼云头发散乱。女人是先梳头洗脸才化妆的。难道这肖曼云是先化妆后梳头的。

要不，她坐在那儿是在摆弄自己的化妆品。女人的化妆品是她们的弹药库，可以根据不同的需要把自己包装成不同的武器。

看起来肖曼云是个有修养的人，她懂得礼貌周全。可她为什么竟一言不发？

肖曼云又看了一眼化妆台。

枫红涛与杨扬来找肖曼云只想查清一个情况，那个穿西装的神秘人是谁。现在，他决定改一下程序。

枫红涛走到梳妆台前，手伸向了化妆品盒。

肖曼云的反应象跳起来一样。

但已经晚了。枫红涛已经掀起盒底的那块红色的绒布。

“祝你（请你）生日（明日）快乐（快去）”

万事（串供）如意（联系）朋友（同伙）

再见（不识）129万（刘挺峰案）

……

……

密码！杨扬低声叫道。

枫红涛：“肖曼云，我们准备搜查你的家。”

“为什么？”

“那是我们的事情。”

“请你出示搜查证。”

“正在路上。”杨扬马上拔通了电话：“快报告支队长，送一份符金荣家的搜查证。”

枫红涛看也不看脸色苍白的肖曼云。这个看起来气质宜人、举止优雅的女人，突然有一种愚蠢的感觉。

枫红涛在酒柜里，杨扬在电话票据中间共发现了数十张在电视里点歌的票据。

“肖曼云，我们不该好好谈谈吗？”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枫红涛：“我们无意把你抓起来，因为你是一个三岁孩子和九岁孩子的母亲。”枫红涛说得很慢，语气和缓。但肖曼云感到每一个字都象敲击心上一样让她颤抖。

“你体会到我们的好意了吗？”

枫红涛的目光还略含笑意，但那目光是锋利的。

“我们的目标是你的前丈夫，而不是你。当然，理论上，符金荣仍是你的丈夫，但事实上已经不是了，而且永远也不是了。我不以一个刑警而以一个陌生朋友的心情忠告你一个事实，符金荣的罪恶可以杀他十次，而你却不惜冒着犯罪的风险来拯救他。你有那个实力吗？”

枫红涛坐在了肖曼云的面前，看着她那张年过三十仍然年青而漂亮的脸上滚落下来的泪水。

“难道我们的目标也包括你吗？”

枫红涛用手指敲着那份传递信息的简易密码。

“现在，你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条件，使你成了我们的目标。你难道仍然不准备与我们合作吗？”

“你们叫我说什么？”

枫红涛优雅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仍然没有叫肖曼云说话的意思。“作为一个女人，你天生有一种资本，那是你的气质和漂亮。你也应该有一种生活的智慧。九年前，你在作出与符金荣的关系决定时，你是犹豫的，据你的恩师讲，你是不情愿的。你当初的判断是什么？你的担忧是什么？你应该能回忆起来。你大概不仅仅是因为供你选择的那个人有一张愚蠢的脸，你真正的担忧是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他是否曾经因为你不答应他的要求而威胁过你，这只有你自己知道。”

后来，他给你带来了财富，让你本来清晰的情感混沌和麻丨醉丨了。你一定曾经庆幸过你，无意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可是，现在你还这么想吗？符金荣集团，双手沾满了无辜善良的人们的鲜血，你当初的判断是不是得到应验了？如果符金荣真的再回到这个家，真的再与你拥抱在一起，你愿意设想，你同一个杀人如麻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感觉吗？

肖曼云忘却了眼前的恐怖，她的回忆随着这个好象看透了她每一页历史的人的话移动着。是的，当初最终答应符金荣时，的确是担心他的鲁莽给她的家人带来麻烦。

可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你一定会想，符金荣再坏也是孩子的父亲，儿子会嫌弃父亲吗？或许是不嫌弃的，可是，他们的父亲却会永远地让人们记住这是杀人犯的儿子，只要他活在这个世上，人们就会永远地不断地重复这个记忆。而死，是可以洗涮清血债的！”

“还有你自己。你的半生命运肯定让符金荣毁了。你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将只能以一个杀人犯的妻子出现。如果你真的能营救他，你将永远地背负这个负担。你才三十岁，你年青漂亮，你真的愿意为你所不爱的人也不值得爱的人放弃新生的权力？真的要为这个人，做出愚蠢的行动，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真的狠心丢下一双孩子而走进牢房吗？”

肖曼云双手掩面都止不住流淌的泪水，“别说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呢？”

肖曼云的口供拿下了。

一走出这幢房子，枫红涛就感到心中阴云密布。在他和杨扬要走进肖曼云家的时候，他看见一辆出租车的后门关上了。在关门的刹那，枫红涛看到了一个人影，她修长的腿和脚上的高跟鞋。

叶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