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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金荣感到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了，他已看见了一步之遥的悬崖峭壁，再向前走一步，就将掉进万劫不复的精神深渊。

五个月的囚押和刑警们叫人不知底细的从容不迫的审讯，使符金荣越来越感到一个忧虑和恐惧的悬念：刑警们到底知道了他的什么情况？而这种悬念又成了使他坐卧不宁的精神折磨。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的命运到底会怎么样？

在这种折磨中，他常常连续几天几夜无法合眼。有几次，他实在无法忍受了，对着四壁空墙声撕力竭地大喊：“对手们，你们快来吧！为什么不来折磨我呀！”

然而，大喊之后就是他精神空虚恍惚的黑洞。刑警们仍然不理睬他，仍然从容不迫。不给他辩解和对抗的机会，不让他知道任何信息。陪伴他的只有那好象永远都不会变换姿势的看守士兵和狼狗伸出来的血红的舌头。

渐渐地，符金荣头脑中产生了一种不断重复出现的图景，他无法知道这是梦境还是幻觉：他变成了一只受伤滴血的奔逃的恶狼，只能听到四处响起的猎手的脚步，却始终看不见捕捉他的罗网和致命的枪口；因此他只能不停息地漫无目标地奔跑，直到累倒在地上，猎手才不失时机地出现在已无力挣扎的他的身边。

符金荣看到了他的对手的狰狞：老谋深算。

符金荣一度曾把自由的希望寄托在“冷血”成功逃脱。刑警躲避不了与他交锋，也一度使他相信对手没有拿到致命的要害证据。可是，随着这种精神崩溃的蔓延，符金荣开始意识到，在老谋深算的刑警面前，“冷血”成功逃脱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而一旦“冷血”被抓住了，他的一切罪行将一览无余地从“冷血”口中奉献给他的敌手们。“冷血”会为他抵抗的。可是，刑警有足够的办法知道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等待的救援也始终没有出现。自从在看守所收到一张二指宽的纸条，叫他坚守不屈，关到这座不知何处的兵营里，就再没有一点消息。符金荣强烈地感到被抛弃了，他已经孤立无援。

把那个天机捅出去？符金荣疲倦的脑海一度出现过这个念头，很快地就否决了这个主意！如果他说出了这个天大的秘密，结果只能死得更快！同伙翻脸，那是比刑警的围困更加杀人不见血的残忍！刘挺峰就是他的样板。

难道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吗？

囚室外士兵们枯燥的操练步伐声和口号，变得越来越森严，杀气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不能这样下去！符金荣提醒自己。如果这样下去，用不着刑警致命的一击，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彻底垮塌下去。那他就真的无法抗拒了。刑警现在正是在制造这种悬念：让他无休止地忧虑自己的命运，瓦解他的斗志，让他的精神一天天衰竭下去——诡计多端，老谋深算的对手，正是用这种办法一点一点腐蚀消磨他已准备了许久的对抗！

啊！对了，这正是敌手们的策略！敌人啊，为什么不敢与我面对面地交手，难道你们是懦夫吗？符金荣从没有这一刻强烈地意识到他这样渴望交锋。必须要在垮下去以前，来抗拒他们想追问的一切，让他们得不到一点东西！他的意志不是钢铁，但比钢铁还要顽强不屈：死的恐惧与生的留恋！

在渴望交锋的缕缕思绪中，符金荣的目标仍然是确切地知道自己的命运——那是在面对面时必然会呈现在眼前的！

符金荣又一次张望铁窗外的世界。

仍然是士兵和狼狗警觉的眼睛。

符金荣决心等待。他相信这一刻不会太久了。他要从脑子里驱逐走所有的忧虑和恐惧。因为在他的黑暗的未来，始终保留着一丝自由和生命的希望之光，那就是他与“冷血”的密谋是一对一的，只要他死不认账，“冷血”的供述并不能成为他死亡的铁证。

这时，在森严的操练声中，传来了不谐调的脚步。符金荣听出来了，那是始终在他的周围响动却又从未谋面的对手们来了。

铁门的响动证实了符金荣的感觉。

符金荣在刹那间又瞪起了斗志旺盛的眼睛，在他闪动着杀人般狂喜的眼幕中，出现了三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影。

来人是冯凯成、枫红涛、李小林。

“符金荣，很报歉，让你等得太久了。”

说话的是冯凯成。符金荣从他和蔼宽容的面孔后，看见的是隐藏至深的冷酷与老谋深算。原来，这就是长期制造精神折磨的主谋！特别是他那总是眯缝着看人的眼睛，好象正在穿透他过去十年来的历史。

“不，我还可以等。我是无辜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是不人道的！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有什么证据？”

符金荣深思熟虑地说。语气中充满了与对手交锋的兴奋和挑衅。

冯凯成没有理会符金荣的反问，点燃了手中的烟。意味深长地盯了符金荣一刻。

“你这恶棍！居然有胆量要证据！”

枫红涛低沉地喝问一声！

符金荣目视着枫红涛锋利的目光，胆颤只是一瞬，面对面的交锋从来如此。

“你血口喷人，诬陷好人！”符金荣决心对抗下去，决不让对手们如愿来审讯自己。

“是么？你是好人吗？”枫红涛冷冷地盯着符金荣，“你上中学时，对不理睬你的女同学怀恨在心，刺破了三个女生的自行车轮胎，老师批评了你，你竟在半夜扔砖头打碎老师家的玻璃窗户，你不是一个小恶棍吗？你当上巡警以后，胆子大了，动辄就拔出刀子扎在自己的腿上，吓得同你磨擦的同事乱跑，因此，大家私下里叫你‘坏脑雄’，你不是一个正在长大的恶棍吗？你强娶了肖曼云，骚扰云海珍，又仗势欺人，逼迫夏雪花就范，符金荣，这只是你的生活琐事，你敢说你不是恶棍吗？”

符金荣被揭出来的丑恶刺痛了。他这才看清，这个言词锋利如刀的人，英俊无比。符金荣针锋相对：“这就是你们抓我的理由吗？肖曼云是我的合法妻子，云海珍是我的女朋友，你管得着吗？又犯了哪条罪？对了，我曾听说一直有个丨警丨察小白脸纠缠夏雪花，你大概就是那个小白脸吧！夏雪花是我喝剩的一杯水，你抢不到她拿我开心，你是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