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接到欧彩云的电话,带着六个民警迅速赶到了“今夜”咖啡馆。在人头缵动的昏暗的大厅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瘦小精明让他花了几乎半年时间追踪的“冷血”女友陈丽。
诸葛明把六名警力按计划作了部署,按照冯凯成的意图,发现陈丽以后,第一套方案是秘密跟踪,直到发现她的住处。冯凯成断定,陈丽现在仍然与“冷血”住在一起。如果让陈丽察觉而无法跟踪,就必须立即动手秘捕陈丽。“冷血”已是惊弓之鸟,但他未必掌握公丨安丨的确切行动目标和步骤。也就是说他知道刑警在追踪他,但刑警掌握了他哪些情况,他应该是不清楚的。如果让陈丽逃脱了跟踪,“冷血”势必会知道公丨安丨的进展,那“冷血”就有可能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陈丽该问的问完了,该知道的情况也知道了。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吵喧不止的咖啡厅,站起来就走。一出门,陈丽就径直走向服装市场大道。那里,批发服装的商人,拉脚的司机车辆,讨价还价的顾客拥挤不堪。诸葛明和第一组警力不远不近跟了过去。陈丽在快要走到人群中心时,突然又返回头来,快步走来。她看见了诸葛明,但诸葛明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走去。这时,第二小组警力又跟了上去。万没想到的是,陈丽走向了一个胡同。陈丽已不怕被抓住了。只是她想知道是不是她被人盯上了。在这个胡同里,三个无所事事的小伙子进来干什么呢?
没有办法了,如果跟进胡同,陈丽会发觉的。如果不跟进去,她就很快又会不知去向。六个月来,追踪陈丽不知花了多少日夜,今天第一次看见她的真面目,那是绝不能逃脱的。抓!
诸葛明一挥手,林东晖、戈雷几个人从四面向陈丽包抄过去。
陈丽看见一语不说走来的人,马上就看见他们眼光中不同寻常的警觉与追捕到目标的兴奋。她停下了脚步,仿佛一下子解脱一样,平静地对包围过来的诸葛明等人说:“我本来就要向你们投案了。”
陈丽站在一天前才与”冷血”新搬的房门前百感交集。“冷血”把她彻底地抛了出去。她这时才想起前天与他分手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关键时刻,他是谁也不相信的。
诸葛明也不相信就这样能轻易抓住“冷血”。
“冷血”从此失去了踪影,利用陈丽追踪瘦仔已经不可能。
但陈丽还在他的手里。不能由陈丽了解到”冷血”的去向,却可以由她掌握“冷血”的爱好、性格、生活规律习性,特别是他的各种相互隔绝的交际圈。正如同他在追踪之初想的一样,抓住了陈丽,就抓住了“冷血”一半。
诸葛明始终认为,一个人的活动线路可以形象地看成一个网络。在众多的人际关系中,一个人一定就是交际的核心,所有的关系与他的联系都是直接的。这些各种各样的关系人之间又会发生横向的联系。一旦全面地掌握了一个人这些关系网络,那么,这个人的一切活动就无法逃出这个网络构成的视野。过去“冷血”之所以不能抓获,是因为他始终不能把“冷血”的社会关系网完全掌握。之所以能最终抓住陈丽,也是因为他早已掌握了她的网络。现在,陈丽抓住了,“冷血”的这个网络就可以完全地掌握了。“冷血”即使再狡诈,他的行动再诡密,只要活动,就会引起这个网络的振动,如同一个完整的蛛网上的一点动静,都会引起它的潜伏的主人的警觉一样。
“冷血”逃跑只是暂时的,陈丽身上有破译他逃跑路线的密码。
53
关于潘成王,唯一的线索是符金荣集团成员柯老五供述的。潘成王家住海王岛,父亲外号“黑九哥”。
“黑九哥?”成正光考虑,这应该是一个冯荡江湖混迹社会的人的形象。难道潘成王的父亲当年也曾是一个不法之徒?真要是这样,可真是应验了那个意大利医生龙勃罗梭的理论,犯罪是天生的,一个犯罪的人也将把这种不祥的基因遗传给他的后代。
成正光带着田新宇、周军强两个中队,严国庆带着李小林、枫红涛中队,花了一周时间,踏遍了海王岛七成以上的住户,最后在一个老式住宅区里,发现有一个叫“黑九哥”的人。到楼一上查,发现住户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据她讲,她的住房是一年以前从一个女人手里买来的。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发现卖房的女人是港口货物运营公司的职工。到公司一打听,人已病故了。
田新宇中队和周军强中队还在挨门挨户访问。焦急等待的成正光多少有些上火。符金荣那么一伙人,十天就统统一锅给端掉了。一个潘成王的父亲,居然花了七天时间。
正在这时,周军强跑了过来,“弄清了!那个死去的女人的丈夫就叫‘黑九哥’,是一个出海打鱼的渔夫。”
三天后,在一条老木船上,成正光见到了“黑哥”潘峰。
潘峰看起来就是一个因饱经沧桑而沉默寡言的人。成正光带人登上船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炉子边,拨弄着锅里几条不到两寸的小鱼。
“没办法,大鱼都卖了,只能吃小的。”
或者是因为老的缘故。或者是因为风吹雨打日晒的捕鱼岁月,潘峰的面目并不象一个狰狞的亡命之徒,甚至,他的眼睛里还充溢着安详的目光。不到六十的年龄,脸上就是一道又一道深深的皱纹,皮肤就象抹了舞台化妆的深棕色油彩,闪着黝黑的光泽。
成正光有点于心不忍。但他的心情一点儿没有流露在脸上,话仍然象一把出鞘的剑锋。
“我的三十一个弟兄,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查了四千二百户居民,共有十二万多人今天才查到了你。抓符金荣,我只用了十天,找你,居然用了我七天。潘峰,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怎么办,你想好了。”
“我的儿子,是什么问题?”象一个老人一样的潘峰,脸上蒙上了一层追忆往事的暗影。
“他有杀人的嫌疑。”
成正光依旧是那么冰冷,迎着夕阳抽烟的背影寒气逼人。他觉得没什么必要兜圈子,这个满脸沧桑的人的胸膛里,装着年青时代无数的悲怆和苦痛。潘成王的事瞒过了他的眼睛,但瞒不过他的感觉。
“是杀头的罪?”潘峰的声音嘶哑而和缓。
“也不一定。”
“孩子小的时候,我就担心这种事,”潘峰的情绪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年青时候,低沉得叫人难过。“没想到,现在真成了事实。……我作孽呀……老天让我不断地遭受这种打击……老婆死了,儿子也不保……”潘峰不是哭,最后一句话是用近乎悲鸣的声音撕哑着喊出来的。
“我儿自首,但你们要给他留一条活路。”
潘峰双膝一刹那跪倒在成正光面前,头低垂到油渍斑斑的船板。潘峰几十年前就是老江湖了。他明白,儿子遇到这样一伙聪明绝顶又冷酷无情的人,抓不抓住,只是迟早的事。到抓住时,他就失去了讨价的资本。
小时候没让儿子享福,现在,他要救儿子一命。
潘头也不抬地又说:“拜托了……”
这回,潘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