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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长城又翻供了。冯凯成算了算，在一个多月的审讯中，朱长城已经四次翻供了。

翻供多见于刑讯逼供。由于惧怕遭受皮肉之苦，嫌疑人经常会顺着讯问人的思路和想法来供述。当清醒之后或一旦解除了这种恐惧心理，嫌疑人将推翻前次的虚假供述。

由于刑讯逼供致人伤残事件时有发生，几年来，公丨安丨部对刑讯逼供作了严格的防范机制，各级公丨安丨机关的纪检政工部门也频频检查此类事件，刑讯逼供已经不多见了。就朱长城而言，刑讯逼供的问题并不存在。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作了虚假的供述？

压力只有一个，朱长城担心吴欢颜以及他身上的骨肉。

翻供的另外一种情况是嫌疑人在律师指点下，为自己在法庭上的判决作好准备。有的案件缺乏有力的直接证据，嫌疑人的供述是最重要的证据。如果嫌疑人推翻自己的供词，那么，极有可能使案件的成立釜底抽薪。

朱长城是属于哪一种呢？

当然，如果朱长城没有杀人，也会翻供。可是，现在并不能排除他杀人的嫌疑。朱长城和被审讯中有明显的拖延和拒供的倾向，尤其可疑的是，他一开始拒不承认与刘挺峰认识。如果朱长城与刘挺峰之死无关，为什么回避与刘的关系？还有，杀死刘挺峰那一天，朱长城都干了些什么，他始终不交代，这与刘挺峰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冯凯成并不在乎朱长城翻供。如果那粒弹壳就是他的枪射出去的，迟早会查清这支枪的周转过程。他的翻供无异于把套在脖子上的绞索拉得更紧。问题的关键是，除了朱长城的口供以外，还有没有能证明他犯罪的证据？

至少在眼下，他手上还没有这样的王牌。

那么，他是无辜的吗？

他当然也不是无辜的。

“这些钱是哪来的？”

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银行卡和存折，侦察员单刀直入。他们已失去了耐心。这些问题虽是犯罪，但他们的目的是杀人案。

每当遇到这个问题，朱长城几乎无一例外地显示那种迷离恍惚的神态。他有的时候说是做生意得来的，有时说是朋友报酬，有时干脆说记不清了。

朱长城回避这些钱的来路。

对这些钱也可以查清。但这不是当前案件的重心。冯凯成想，说不清就说不清，给他个来历不明罪也是铁案。这样可真便宜了他。但也没办法，如果这钱可以杀头，他一定不会交代。

问题是，他是凶手吗？

如果说朱长城是杀人凶手，并且他的供述是真实的话，那么他在不同的讯问中对杀人的情节的描述是一致的。但现在并不一致。也有一种可能，他虽是真正的凶手，但他故意以不同的供述情节来制造假象。但是，如果他真的心机如此之深，他应该懂得，刑警拿到证据的话，他枉然不供其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并没有杀人，他的供述就是正常的。信口胡谄来应付刑警，顺应刑警来保住吴欢颜，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当初是根据什么来确定他为重大嫌疑人的？

弹壳。在杀人现场，遗留下来的七粒“七七”式手枪弹壳，经技术鉴定是他的枪发射的。后来反复的试射和比对也表明了这个结论。“从技术上讲，这是没有疑问的。”那位一脸和善，兢兢业业与枪弹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专家总是这样十分肯定他的鉴定结论。

那个老专家的自信！

这就是说，确立朱长城为刘挺峰案件重大嫌疑人是建立在那一纸鉴定，也就是建立在老专家的自信之上的。

他的自信是可靠的吗？

这个在一开始就出现过的迷雾经过了这么久的曲折以后，又开始冉冉升起，像他弹指间那一团团兰灰色的青烟。

再审一次！“正光，这次我们一起来。”冯凯成说。

“朱行长，请你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你，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不要侥幸。”

经过了这么多时间的反复讯问，朱长城仍然能保持精神，这使冯凯成惊讶不已。

“是你干的，你要说，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放弃追查。不是你干的，你也不要乱说。要杀你，我手里也有武器。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你，而是搞清谁杀了刘挺峰。现在希望你能说真话。”

朱长城又一次想到了吴欢颜。

“你不要担心吴欢颜，对无辜的生命，我们比一般人更懂得爱护。”

“那是不人道的。”朱长城半才天说一句话。

“我们也认为是不人道的。社会本来也非净土，我们的责任是首恶务必除尽。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吴欢颜与本案并无关系，她没有受到追究的理由。”

“谢谢”。朱长城的眼里是感激与欣慰。

“那么，你应当讲真话，尽快在这个问题上澄清你的问题，这是我们的职责，相信也是你的心愿。”

朱长城的供述平静下来。

“我的确想过要除掉他。也叫人做过准备，后来，因为确实没有合适的机会就放弃了。但我也的确提不出不在现场的证据。我之所以胡编，就是因为恐惧，我担心，要是我不交代，吴欢颜，还有我妻子就会被连累进来。再说，反正我又没杀人。我说了你们也不见得相信。”

朱长城的话不能全信。刑警不相信任何人。但如果朱长城讲的是真话，那么，枪弹鉴定又该怎么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