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们七嘴八舌,各舒已见,有人认为,公社必须马上集结兵力,夺回讷伊桥,否则信心一失,公社的根基便会动摇。有人说梯也尔本来只剩一万多兵力,既敢用这一万多兵力抢夺讷伊桥,证明凡尔赛政府已经备下大军驻扎。此时若是全力抢夺讷伊桥,只怕巴黎其它地方防守空虚,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众人议论纷纷,东布罗夫斯基司令官坐在那里,不时有人将巴黎各处气道传来的蓝色条子交给他,他一边听着众人商讨,一边在蓝条子上写字,交待指令,再由市政厅内的气道,将蓝条子传往巴黎各处。
黄连甲见众人吵吵嚷嚷,说个不休,唯独这东布罗夫斯基不肯开口,便觉得这人有些与众不同。又过了许久,不少委员赶来开会,贝雷阿先生也急急赶来,黄连甲把眼去看阿佳妮,见她果然眉目舒展,定下神来。
原来逃到凡尔赛的梯也尔,先是召集各地政府军集结,又向普鲁士求援。卑斯麦首相允诺,只要梯也尔能解决内乱,不影响当初的投降条件,答应释放部分法国战俘,这一来政府军就有了与巴黎公社势均力敌的兵力。议会开了许久,大家说得口干舌燥之时,巴黎城防司令官东布罗夫斯基接到了一个蓝条子,读罢站起来道:“讷伊桥已经夺回来了,敌人撤退了!”
委员们一怔,议事厅里登时静了下来,接着便是热烈的掌声响起来。黄连甲见东布罗夫斯基不爱多说,是个埋头做事的好汉,心下好生敬仰。东布罗夫斯基面无表情,待掌声渐稀时,又道:“这场仗打得蹊跷,梯也尔似乎没想占住讷伊桥,根本没有付出太大代价,这里面有问题!”
公社委员们商议一番,到得天亮,渐渐达成共识,调集四万人的队伍,兵分三路去攻打凡尔赛。杜瓦尔不赞成攻打凡尔赛,却被任命为左路军指挥,他拗不过委员们投票结果,只得接受,道:“我这次去,多半不会活着回来了,您们要继续坚持住。事实证明,布朗基派有一定的道理,必要时应该请他们回来。法国不会总能诞生公社,不管尽多大的努力,一定要保住她!”
三路自卫军初战告捷,打到凡尔赛前只有几公里处,却中了敌人的埋伏,右路军的首领佛朗西斯战死,左路军首领杜瓦尔战败被俘,喊着公社万岁的口号被枪决。国民自卫军受挫,不得已向回退兵,一路之上,遭遇无数埋伏,待退回巴黎,已是损失惨重。瓦尔兰带着布朗基派的成员们回到公社,努力维持局面,补充力量,无奈普鲁东派人数极少,也管不了大用。
这时起,普鲁士军队在巴黎北部和东部屯兵,政府军在西部和南部围困,巴黎便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粮食越来越少,公社不得已实行了食品配给制。蔬菜瓜果很快就从人们的餐桌上消失了,面包的每人每日供应数量也越来越少,公社统一了全巴黎的肉类,进行分发,起初每人每日还有五分之二利维尔,后来便只有六分之一了。这一两多肉煎熟了,剩不下半两,搭配半利维尔面包,就是一个巴黎人一天的食粮。
这天阿佳妮带着黄连甲去领配给食物,回来时路过市政厅,顺便进去看看。守门的自卫军战士早就熟悉了这个漂亮非凡的少女,连证件也不查问,便放她们进去。会议厅里正在开会,几十个委员在座,瓦尔兰先生正在发言,阿佳妮没见到贝雷阿,米歇尔小姐却看见了黄连甲,便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道:“原来还想公社取得政权,能免去中国的赔款,现在局势越来越对公社不利,只怕一时半会办不到了。”
黄连甲自贝雷阿不攻打凡尔赛的倡议得到大部分委员的支持起,就觉得这件事没有多少指望了,此刻听米歇尔小姐这样说,也不觉得诧异,只道:“那也没关系,等巴黎公社打赢了梯也尔再说。”
米歇尔小姐叹了口气,道:“现在越来越不安全,我不想你出意外,准备找人将你带出巴黎,能不惊动政府军是最好,要是过封锁时被他们发现,也只好说你是自己跑到巴黎来玩,被战火困住了,否则对你们中国,大为不利!”
黄连甲见米歇尔小姐极为难过,心中很不舒服,那米歇尔小姐在他心目中简直是个女英雄,实在看不得她如此颓唐,更不愿在她这种处境下自己离开巴黎,当下脱口道:“我不走,除非公社打败了梯也尔的政府军,巴黎安全了,我才肯离开这里。”
他这话说的声音颇大,周围开会的委员们都听见了,便有人带头鼓掌,道:“我们的这个中国小朋友都不怕,我们有一千多门大炮,二十几万只枪,法兰西银行里几十亿金法郎,哪里用得着害怕!”
瓦尔兰站起来道:“法兰西银行还不是我们的,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何都听贝雷阿的,说什么都不同意接管它?贝雷阿还亲自去法兰西银行,说什么监管,我看就是保护。这段时间,公社只从这个银行支取了几百万金法郎,包括给自卫军家属每人发七十五生丁的补助,而银行却给凡尔赛汇去了五千七百万金法郎。梯也尔要这笔巨款盖宫殿吗?他要这笔钱就是用来打我们的!”
这话一出口,委员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人说贝雷阿说的有道理,公社占了银行,就会让全法国的资产者丧失利益,对公社痛恨。有人说我们没接管银行,梯也尔来打我们,资产者们也没来支持公社。还有人说先不要讨论银行,关于委员们是否都有权利去监狱审查犯人一事,上次还没讨论出结果。要是每次审查都需要委员会全体表决,只怕耽误了大事。
黄连甲听得头晕脑胀,只觉得着民主实在不容易,这里只有几十个委员,还七嘴八舌说不清,若是全巴黎来投票,只怕撒泡尿也要讨论几天几夜,等表决通过,尿湿的裤子早就干了!他按耐不住,也说了一句道:“银行接管过来,也可以要挟那些有钱人,说不定他们害怕被没收,就不敢支持政府军了!”
他话音刚落,阿佳妮便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黄连甲见状,也就坐下不再言语。阿佳妮这一扯却被大家看在眼里,瓦尔兰向黄连甲投来赞许的目光,道:“不要阻止他,他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他说的很有道理。”
阿佳妮面红耳赤,索性站起来,对瓦尔兰道:“瓦尔兰先生,您为什么总是反对贝雷阿先生的观点呢?”
“阿佳妮小姐,贝雷阿不赞成攻打梯也尔,如果我们早些天就去攻打凡尔赛,梯也尔没有准备,我们一定能打赢。巴黎今天就算一样会被围困,也不会是由梯也尔来围困,而且我们可以有凡尔赛呼应。我们不赞同梯也尔的卖国行为,用武力保住了巴黎,梯也尔不赞同公社的存在,一样会用武力来征服巴黎。”
“您反对贝雷阿先生,只是因为这些吗?”阿佳妮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咄咄逼人的问道。
“在蒙马特尔大炮事件之前,我就一直反对贝雷阿的观点,在这一点上,委员们有目共睹,我没有任何私心!”瓦尔兰吸了口气,又道:“在我知道您喜欢贝雷阿而不喜欢我之后,我不能因此而改变对他的看法,也不能避讳这些重要的问题,否则我就对不起巴黎公社、玷污了自己的信仰!”
阿佳妮没想到瓦尔兰开门见山,说得如此直白,窘得双颊绯红,坐下来不再出声。米歇尔小姐抚了抚阿佳妮的后背,以示安慰,却没有出言。检查长里果站起来同意瓦尔兰的观点,主张立即接管法兰西银行。委员阿姆鲁也站起来道:“起初我是觉得贝雷阿说的有道理,今天看来,我错了,我提议,必须接管法兰西银行,然后印制几十万张告资产者的传单,由氢气球来向全法国发放。”
委员们开始投票,在场的委员只有四十几个人,虽是布朗基派居多,但也有二十七、八个人同意,于是公社治安委员会批准,由工人营包围法兰西银行。委员拉托维很是不满,他站起来阻止道:“我们在大事上一向是全体委员一起表决,今天在场的只有一半人,这样的表决不能代表公社。我反对你们这样做,这样做的结果是,我们自己推翻了自己制定的章程!”
里果道:“拉托维,我们是同学,你曾经救过我,我对你只有感激,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但银行的事情关系到公社的前途,我只有反问你:等政府军打到市政厅门前,我们委员要是人数不齐,是不是等他们把我们分批押进巴士底狱,凑齐了再表决是不是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