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甲向右一看，右边衣冠楚楚的观众们也是一样难看的脸色。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能不够干净，味道也不大好，但您最好不要说什么滚出去，因为他们人很多。如果您侮辱了工人，他们每日辛苦工作，力气很大，足可以把您高高举起来扔出剧院；要是惹恼了洗衣妇，每人朝您的脸上吐口唾沫，您只有两只手，一时三刻也抹不过来！如果您觉得不公，最高法院将会受理您的申诉，有些法官和执达吏您可能认识，并且很熟悉，因为他们就是您旧日的工人、裁缝、或者房客。”

黄连甲向后一看，后排的观众们脸色很黄，好像被煤气灯的颜色染了，细看之下，似乎鼻子也都不正，端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连私下里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日姆纳司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紧张，似乎划一根火柴，即可以如点煤气灯一般点燃。欧仁•瓦尔兰不再说话，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上，似有一点儿尴尬，难以下台。就在此时，阿佳妮与黄连甲双双站起，使劲鼓掌。剧院很大，这掌声本来微不足道，此刻却引得整个剧院观众的目光，都投射到阿佳妮与黄连甲身上。瓦尔兰看清是谁，微觉诧异，随即稍一点头，微微一笑。黄连甲见偌大的剧院里，只有自己和阿佳妮两个人对瓦尔兰表示支持，也觉得尴尬无比，只是既已站了起来，也不便再行坐下，只得继续使劲鼓掌，直拍得双掌发麻，这才带动寥寥可数的几个观众，也鼓起了掌。

瓦尔兰一挥手，一队头戴腓尼基红帽子的国民自卫军战士齐刷刷走上舞台，扛着来复枪，在瓦尔兰身后站成一列。战士们一齐跺脚，皮靴后跟在木头舞台上跺得咚咚响，声势顿起。

瓦尔兰大声道：“无论何时，只要历史是向前走，利益就该是为大众共享的！”说罢转身走进后台，那队国民自卫军战士，跺着脚列队，鱼贯而随，在舞台上渐渐消失。

剧院里嗡嗡之声响起，观众们纷纷低声议论，都把眼来瞄看阿佳妮与黄连甲，二人如坐针毡，索性站起来，朝剧院大门走，这时不少观众都站了起来，要往外走，乱哄哄之下，甚是拥挤。阿佳妮见黄连甲身材矮小，生怕挤坏了他，忙伸臂护住他，却见人群突然让开一条路，几个背着来复枪的自卫军战士走过来，护着阿佳妮与黄连甲向外走。

待出了日姆纳司剧院，却见两个荷枪实弹的自卫军战士，站在一辆出租马车前，见二人出来，便请阿佳妮与黄连甲上车。黄连甲左右一看，见瓦尔兰在街对面站着，便朝他扬了扬手。瓦尔兰脱下帽子，也朝这边举了举，示意二人上车，一直到出租马车载了阿佳妮与黄连甲，疾驰而去，瓦尔兰才叹了口气，带着队伍离开。

黄连甲从车窗看着瓦尔兰先生身影越来越小，缩回头来，叹道：“这人还真细心，生怕咱们两个在富人之间尴尬，特意叫人来送咱们！”

阿佳妮叹了口气，却没搭言。

从这天起，阿佳妮便天天带着黄连甲去看巴黎胜景，两个人又去了凯旋门、旺多姆广场、巴黎大剧院、爱丽舍大街，尽兴玩了一个遍。街上的穷人个个面带喜色，议论纷纷，传说国民自卫军要免除穷人九个月的房租，还要发放补贴。再看街上的富人脸色，多半发黄，似乎日姆纳司剧院的煤气灯照遍了整个巴黎，把富人的脸色都染黄了！这段时间，黄连甲口袋有大把的钱，身边有阿佳妮相伴，日日游走在世界第一城市巴黎，过着天堂一般的日子，整天笑嘻嘻的，快活无比。

接来下街上贴出了中央委员会的通告，任命库尔贝管理艺术委员会，对民众开放全部图书馆和博物馆，阿佳妮便带着黄连甲去看整个开放的卢浮宫。

那一个卢浮宫去了好几天，黄连甲仍是没有看过瘾。馆藏的艺术品约有几十万件，大部分都是拿破仑征服欧洲十四国时期的战利品。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君主，数年内便给卢浮宫增添了几千吨重的艺术珍品。他在位时，五年间给卢浮宫增加的建筑和藏品，远远超过了建馆七百年来的累积。那些无以言表的艺术瑰宝，让这个中国小孩大开眼界。阿佳妮对那些较为著名的珍品几乎了如指掌，使黄连甲了解了米洛斯的阿芙罗狄特断臂的原因，萨莫特拉斯胜利女神无头的因果，达·芬奇的蒙娜·丽莎神秘微笑的玄妙……

这天阿佳妮拿着米歇尔小姐提供的特别通行证，带黄连甲去参观暂归中央委员会管理的爱丽舍宫。二人来到侧门，黄连甲见那大门上的铁公鸡犹在，只是守卫变成了头戴腓尼基红帽子的国民自卫军战士。

一个战士验过证件，举手给她们敬了一个礼，黄连甲学着那战士的手势，也还了一个礼。二人走了没几步，黄连甲道：“不是说爱丽舍宫归巴黎人民掌管了吗，咱们进来还是要露易丝给的通行证，这通行证可不是全巴黎人都有，这爱丽舍宫和拿破仑三世住着时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阿佳妮道：“拿破仑三世住在这里时，年金是三百万金法郎，另外还有两千五百万金法郎的皇帝特别使用费。梯也尔在时，年薪也是三百万金法郎，大臣们多的每年能拿到二十几万，少的也有几万十几万。如今中央委员会没有最高统治者，大家商议着办事，他们的年薪最高的不得超过六千金法郎，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黄连甲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到没听露易丝说起。”

阿佳妮道：“这是暂定的，还没有公示出来，但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更改了！”

黄连甲道：“原来露易丝小姐先告诉了你。”

阿佳妮道：“不是，要是她说的，自然也会告诉你。”

黄连甲道：“既然还没有公示，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阿佳妮微微一笑道：“我自然知道。”

黄连甲道：“就是不告诉我！”

阿佳妮不由得笑了出来。

黄连甲心中疑惑，他日日都和阿佳妮在一起，也没见谁来告诉她什么消息，纳闷中央委员会的内部大事，她怎会一清二楚。他想了想，记起有一天，阿佳妮带他去贤日耳曼大街电信局，那电信局楼房高大，总有五千余名电信工人，掌管各国各省的电线。黄连甲第一次看见发电报信，瞧一张小桌子样的东西，面似洋人的管风琴，每个键上都有古怪字样。一个法国人坐在小桌子前，按着字纸敲击，便可将消息瞬间发往世界各地。

还有一间屋子，有许多铁筒子，谷私屠枋心谛偶掌耄吹刂芬来畏湃敫鞲鎏沧樱母龌俜猓愀巧贤哺亲樱舛馐帧；屏浊频煤浚⒓涯荼愀馐停蛋屠璧叵虏亓诵矶嗵沧悠溃ㄍ屠栊矶嗟胤剑庑┛煨欧湃胩玻没鞔灯友梗憧山偶低鞔τ示郑环种涌尚械靡还镏叮倏斓谋悸恚才懿还来诺乃俣取�

黄连甲细细回忆，巴黎用地下气道传递的快信，都是一色的蓝条子，那天也没见阿佳妮收过蓝条子。他既猜不出来，索性放下不提。蓦地想起拿破仑三世每年两千五百万金法郎的特别使用费，这数字大的简直无法想象，若是用来买肉，能把塞纳河填满塞死。那爱丽舍宫似一座中国城池，却与中国城池大不相同，好比那天津城，四周是墙，里面建房盖屋；这爱丽舍宫中间是空地，四周是连成口字型的建筑，虽不甚高大，屋顶上也立了不少精美的石雕人像，瞧来倒也别致壮观。

两个人进了宫殿，四下里游览观赏，不时有战士见这美丽绝伦的少女带着一个外国小孩在此，便过来查问究竟，阿佳妮索性把特别通行证持在手中，以后再有守卫过来，也就不再开口询问。

两个人走到一间大屋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道：“铁路粗工的年薪是五、六百金法郎，巴黎清洁工的年薪也有七、八百金法郎，而我们的教师们，尤其是女教师们，拿的年薪只有五、六百金法郎，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