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和的瞬间慌乱并未逃脱玉蚕视野,不过她也无意再追问,于是接过收好,又道:“刺李之事,小女子固不惜性命。但李景隆乃三军主帅,我一介女流,又怎能近得了他身呢?还请大人教我?”玉蚕果然聪慧,她知马和既然能把这件大事托付给自己,便也定有办法让自己近到李景隆跟前。
马和沉思片刻,方小心道:“敢问姑娘,你如今仍孤囚一室,是否是因被擒后仍坚贞不屈,李增枝一时无法得手!”
“不错!”玉蚕傲然道:“小女子虽身份卑微,但也宁死不受此贼侮辱!”
马和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半晌,方嗫嚅道:“若……若姑娘能忍辱负重,屈身事李增枝,以姑娘之美貌,其必会与你如胶如漆。李增枝乃李景隆亲弟,平日里时常相见,到时候姑娘便可见机行事!”
玉蚕的脸色瞬间变的一片惨白。她万没料到马和出的竟然是这个主意!所谓屈身,自然是要她顺从李增枝这个淫贼,任其蹂躏!玉蚕生性刚烈,却要受此侮辱,这样的羞辱她又如何愿受?
马和此时心中也十分复杂。他虽是个宦官,但也知要玉蚕做此等牺牲是如何残忍!这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些不满,不满燕王和金忠定下这个连环计策,更不满燕王命他来办这个差使!堂堂燕王,怎能用一个女子的身体和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胜利?不过很快,他又理解了燕王和金忠的难处——他们也是没办法啊!强弱之比如此悬殊,若不使得毒计,又怎能一举扭转乾坤?一个女子的牺牲,不仅能换来整个大局的颠转,也能保得无数燕军将士的性命,使他们不用命丧疆场。居上位者,必须要从全局考量,做这样的事,虽然不免残忍阴毒,但也是情势所逼,不得不为的!
就在片刻之前,马和已面不红心不跳的跟玉蚕说了许多半真半假之言。但这时,他几乎丧失了再诓骗她的勇气。可有些话是必须说完的。想到这里,马和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得声音继续道:“李增枝此人贪恋女色,以往在京中时,便是夜夜笙歌。此此北上,他只带了姑娘一个女……女伴,而您又誓死不从。军中本就清苦,这段日子下来,他必憋闷的慌。若姑娘能忍辱从之,其必是日夜不离。到时候姑娘可提议女扮男装,穿上他的亲兵服饰时时随伴,他自然乐从。如此,则大事可图!”
玉蚕已接近崩溃的边缘。当要她屈身李增枝得话从马和口中说出时,她震惊和羞愤之余,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可当想到妙锦,想到徐家,她又不始终开不了口。如果她这一拒绝,妙锦和徐家可就将万劫不复!怎么办?玉蚕的内心在颤抖,在呼喊,在流血!
终于,她冷静了下来。待马和说完,她呆呆立了好一阵,方凄凉一笑道:“也罢,我本就是个下贱人,受此屈辱也是理所应当。我既已下定决心舍此性命,又何惜这区区肉身?便依你言就是!”
玉蚕话音一落,马和心中犹如一块大石落地。但继而,他又生出一阵强烈的负罪感。沉默半晌,马和方喃喃道:“姑娘高义,在下万分敬仰。姑娘且放心,待靖难功成,王爷必表告天下,旌您节义,您父亲之冤屈亦可昭雪……”
“莫谈这些虚文……”玉蚕一挥手,阻止了马和的话,继而漠然道:“我只问你一事。这李增枝攻打北平不利,现已被发配回德州,成了转运官,你如何保证决战之时,李景隆会把他带在身边?我可不惜受辱,但我也不愿这身清白被白白玷污!”
“姑娘请放心!”马和赶紧言道:“李增枝虽遭败绩,但其功名心却不死。今擒得四小姐,其必去李景隆处表功,并以此求其兄再次带其上阵。李景隆素来疼爱这个弟弟,上次虽因北平之败而迁怒于他,但这么久过去,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李增枝挟功请战,李景隆顾及兄弟之情,万无不允之理!”
玉蚕沉吟一番,微微颔首,继而一挥手,冷冷道:“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马和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不过赶紧又忍住了。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身后的王景弘和亦失哈二人做了个手势,三人拱手,对玉蚕行了个齐眉大揖,方一声不吭的出门而去,继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待马和他们出门,玉蚕再也忍耐不住,当即“哇”的一声,瘫倒在床上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