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煦手中将朱盘烒抱过,朱棣一脸和蔼的对朱权道:“王府刚才突然走水,幸亏煦儿断后,已将弟妹和侄儿救出。如此正好,王府已难再住,十七弟一家便与为兄一起南下吧!”
朱权呆若木鸡。过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苦笑一声,朱权垂头丧气道:“既然大兄如此关怀,我若再不答应,未免就不知好歹了!小弟不才,从此便追随大兄,奉天靖难,匡扶我大明基业!”
见这位“善谋”王弟终于低头认输,朱棣心中顿时大爽。正在此时,远方的广阔天空中忽然飞来一只苍鹰。当至朱棣头顶时,苍鹰盘旋一周,忽然疾速向上拉升,然后径直朝南方翱翔而去。
“王爷!鹰击长空、锋指天南,此大吉之兆!”见得这副奇景,金忠激动的大叫。
“呜噢……”三军将士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朱棣的脸倏时变的通红,全身的血脉也贲张起来。望着欢呼雀跃的三军将士,他一伸手,潇洒将身上的大氅向后一甩,然后“嗖”的拔出佩剑,指向南方,运丹田之气大声喊道:“全军出发、回师北平!”
旌旗招展、号角齐鸣。近八万将士启程开拔,汇集成一股滚滚洪流,向北平方向奔腾而去!
第一卷《惊涛》完
第二卷问鼎
第七章北平鏖兵
第一节
“冲!”李增枝一声高叫后,上万名南军步卒又大声呼喊着,向城门方向扑去。
丽正门城头,燕世子朱高炽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紧盯着呼啸而来的滚滚洪流。在他身旁,顾成一身戎装,双手叉腰,一副镇定若素之态,只是其眼神间亦难掩一丝忧虑。城墙上,数百名燕军弓手已站到垛口;而更多未有披甲的青壮百姓,则抓紧时间把滚木擂石推到垛前,并将火油烧的滚滚冒泡;凸于主墙之外的城台上,原先放置着几门盏口将军;但他们早已被南军火力更猛的碗口将军打的稀烂,高炽只得命匠人临时赶制了几架简易的发石机充数。千余军士、不到四千青壮,这就是北平主门—丽正门的全部防御力量。而他们面对的,正是北伐南军中最精锐的部队,由前军左都督,平燕先锋参将李增枝统领的近六万京卫大军!几次攻防下来,现城头的守军已死伤近三成,城防工事也被摧毁不少。好在仗着北平城高墙厚,燕军也抵抗顽强,硬是没让南军攻上城墙,并把敌人的攻城器械破坏不少。可面对六万南军,这样的抵抗还能维持多久?高炽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而北平大小十几座城门,现在都面临着这样严峻的考验,这更让这位职守北平的燕世子心惊不已。
“世子卧倒!”顾成一声大喝,高炽忙下意识的挨着女墙趴下,紧接着,一阵炮子打来,高炽只觉得城墙微微颤抖;一发炮子打中了箭楼,顿时砖石飞溅,一旁护卫高炽的内官王景弘忙一跃到高炽身上,将其牢牢护住。灰尘落地,空气顿时污浊不堪,高炽连打几个喷嚏,赶紧寻了捂住了鼻子。
“这南军的炮子怎么就打不完?”趁着伏地不动的这点空隙,高炽心里忿忿想着。仅在丽正门外,李景隆就布下了六门碗口将军,外加十余门盏口将军。在刚到北平城下的那几日,这二十门火炮日夜作响,将无数的炮子倾泻在城上,愣是把号称固若金汤的北平城墙砸出无数个陷坑,城头的敌台也被毁了不少,丽正门上的箭楼也有一小部分塌陷。这两天,南军炮火似有些收敛,但每次攻城前,仍会用炮子击上一阵,以壮声势。燕军没南军阔气,在仅有的三门盏口将军均被对方轰烂以后,高炽只能等到敌人逼近城壕,才能命士卒还击。
过了一阵,南军的炮火缓了下来,顾成一琢磨,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赶紧向高炽猛一挥手。高炽会意,忙扶正头盔,在王景弘的搀扶下站起身子。城外,南军已逼近到百步之内,有些跑的快的已开始越壕。高炽扬起剑,高声叫道:“放箭,放箭!”
弓手们起身,拉弓引箭,隔着城垛中的悬眼将箭奋力射出。数百支箭矢形成一阵箭雨,稀稀拉拉的向城外飞去,伴随着几声尖叫,十余个南军士卒扑到在地。
不过南军攻城步卒上万,十几人的折损根本算不了什么。很快,大部南军已奔到壕前。
北平三朝旧都,城壕既宽且深。在前几次攻城中,越濠成为南军最大的难题,并为此折损了不少军士的性命。不过经过多次交手,城壕已被填平不少。丽正门外的这段城濠原有近三丈宽,而到现在已被填的只剩下一丈多一点。此时,数百名南军将士四人一组,推着上百架盛满黄土的虾蟆车冲了上来。这种虾蟆车装土入濠后有如伏地之蛤蟆,是填濠之利器,而在他们身后,还有近千人肩扛土袋紧随其后。
“放箭,发石!不可让他们填濠!”眼见城壕一尺一尺被填,高炽心急如焚。不过燕军弓手就两三百名,且连日作战,已疲惫不堪,射出的箭既乏力道,又缺准头,对填濠南军的影响微乎其微。敌台上本还有几架发石机,见南军逼近,纷纷开始投弹,但没过多会,南军又一阵炮子打来,发石机顿也被打的粉碎。
“呜噢……!”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高炽放眼一瞧,原来已有一段两三丈长的壕沟被完全填平。见通途打开,一部南军立马冲过了濠,向羊马墙逼去,而其他的南军亦士气大涨,有些地段上有三四尺宽的壕沟未填,可部分军士不想再等,便将用来攀城的飞梯平铺架桥,从桥上跨过了城壕。一转眼功夫过去,已有近千名士卒奔到了羊马墙下。
羊马墙是修在城壕与城墙之间的小隔墙。通常敌军越城时,守军会遴选敢死之士伏于此,趁敌方刚越城壕,立足未稳之际击之。不过眼下北平兵力十分紧缺,高炽早已把各城门堵死,据城死守,故这道羊马墙处并无燕军。但羊马墙高达五尺,南军要越它还是很需费番功夫的。先前南军越濠,因与城墙相隔尚远,一般士卒派不上用场,此时羊马墙距城不倒十步,南军攀墙时又难以护身,这下城头的守军便有了杀敌良机。高炽一声令下,几百名精壮汉子齐声大喝,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砖石,便向羊马墙上的南军砸去。南军猝不及防,一时哭爹唤娘,纷纷又从墙上滚了下来。
城壕外面,李增枝见先锋败退,当即一声怒哼,扭头对身旁的旗官道:“命炮队打炮,把城头北兵压住!”
旗官吓了一跳,忙劝增枝道:“将军,弟兄们已冲到近前,这炮子没个准头,会砸伤咱们的人!”
“那就放箭、放弩、放铳!”
“壕前一带都被攻城的弟兄堵住,隔的太远放箭,力道不够,射不透北兵的甲。”
“甲兵射不死,那些青壮都没披甲,他们也射不死么?”
“可百步外射箭,难免有力道不足中途而落,会误伤我军兵士!”
“那怎么办?”李增枝勃然大怒道:“难不成任由北兵嚣张?管不了这么多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马上令强臂力士放箭!”
“是!”旗官无可奈何的答应一声,正要下令打旗语,李增枝突然又道:“尔再派人去跟杨思美说,让他带三百亲兵到濠前,但凡有退缩不战者,立斩不饶!”杨思美就是当初被妙锦当街抽鞭子的岐阳王府管家,这次李氏兄弟北伐,他作为家将被带了出来,充任增枝的亲兵统领。
旗官一愣,犹豫半晌方小心道:“将军,这北平乃坚城,守军又有死战之心,要攻下恐非一日之功。自古攻城最难,多需反复拉锯,眼下才攻了四五日,没必要将弟兄们逼的太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