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黄子澄大喜,当即恭敬答道。
商议完毕,建文便命齐泰与黄子澄告退。二人从武英殿出来,刚走了不远,齐泰便一把抓住黄子澄,颇为不满的道:“子澄兄为何如此心急?事先不是说好了么,这主帅人选需待我二人再议后方禀明陛下。你为何出尔反尔?”
黄子澄不慌不忙的将齐泰的手拿开,一脸平静的答道:“尚礼兄,非是我出尔反尔。只是皇上问起,你既无言相对,我又怎能不答?”
“你不说话不就是了!”齐泰气咻咻的道:“我知道你一向看重曹国公。不过此人好大喜功,非大将之才。以他任数十万大军主帅,万一战败,后果不堪设想!此间种种,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却充耳不闻!”
黄子澄一阵默然。对于齐泰对李景隆的评价,他一向都颇不以为然。相反,他对李景隆颇为看好。在李景隆的取舍上,两人已争了好几次,一直没有结果,所以这二次北伐的主帅人选才会一直悬而未决。
真当黄子澄想着怎么回答时,齐泰又说话了:“当时不说话,最多让皇上稍稍不满。可若平燕所托非人,你我二人皆负陛下重托!此间轻重,子澄兄你怎会不明白?”
“怎会是所托非人!曹国公智勇双全,这可是太祖爷说的!”黄子澄眉头微微一皱。
“太祖也未必……”
“尚礼兄!”黄子澄一声长叹,将齐泰的话打断。望了望四周,见附近无人,黄子澄将身子往齐泰跟前凑了凑,低声道:“其实仆之所以违约进言,实也是情非得已之举。”
“情非得已?”齐泰一时迷惑不解:“这有什么情非得已的?”
黄子澄清了清嗓子道:“尚礼兄,且不说朝中再无比李景隆合适之人选。就以方才情形论,我们也必须把这北伐人选速定下来。先前皇上给咱们看的那道折子,你知道是谁写的么?”
“谁?”
“御史韩郁!他的笔迹我见过,虽然陛下将名字涂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韩郁?御史?”齐泰一愣。这韩郁他倒不太熟悉,但一听到建议罢兵的居然是文官,他仍感到有些惊讶。自建文登基以来,朝中文武对立十分严重,文官对削藩改制大都鼎力支持,就算偶有不同意见者,在这一片赞扬声中,也都选择缄默不言,以免惹得同僚公愤。这韩郁不仅是文官,还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他上这道罢兵疏就更不同寻常了。虽说御史乃言官,可畅所欲言,但要知道,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乃景清和练子宁,这二人可都是铁杆的剿燕派。在他们的地盘,还有人敢为藩王作仗马之鸣,这其间的意味令人发醒。
“尚礼兄可有明白?”见齐泰愣神,黄子澄又接着道:“文官言罢兵,已是反常,且这韩郁明知会引得景、练二公震怒,仍敢混淆是非,如此可知,左班之中,亦已有人心生惧意!”
“这有什么好怕的,找个理由将其黜出京城!”齐泰咬牙道。眼下的朝堂已闹的不可开交,光勋戚就够齐泰受的了,此时还有御史出来拆台,这如何不让他感到愤怒。
“恐怕没这么简单!”黄子澄缓缓道:“若这韩郁是利令智昏,受勋戚指示倒也罢了。但若不是,则情况不妙。朝中意见纷乱,本就对征伐大大不利,若再不能速定燕藩,恐怕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要与燕藩罢兵言和。果真如此,则大事坏矣!”
“可这与你刚才荐李景隆有什么关系?”齐泰仍疑惑的问道
“还不是因为这皇上!”黄子澄一叹,又将声音压低几分道:“咱们这位皇上,实在是太无主见了些。本来仗一开打,朝廷便再无其他选择,可这韩郁一道上疏,便能让他心猿意马。这样下去,削藩大业必平添波折。”说到这里,黄子澄摇摇头道道:“皇上把奏本拿给我们,却又把韩郁名字涂去,以为保护,这本身就表明其心志不坚。待我二人劝得陛下回心转意后,他却仍不言上疏者为谁,甚至毫无惩戒之意。需知这韩郁奏疏,乃文官首次倡言罢兵,若不严惩,难免会引来更多后继者,使朝堂纷争更剧!由此可知,皇上内心其实仍有犹疑!”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齐泰一阵叹气。对于建文这种开始时一腔热情,一旦遇到些麻烦又手足无措的心性,他也是感到无可奈何。
“所以仆才要马上将北伐主帅人选提出来!”黄子澄终于说到了关键处:“王师遭此连番败绩,勋戚已是蠢蠢欲动,若左班中再有若干鼠辈倡言罢兵,则削藩大业更会骤生变数。主帅人选久久不能决,一则会拖延二次北伐日程,以致夜长梦多,给宵小可乘之机;二则亦会让陛下内心愈发动摇,若陛下因此更加认定剿燕困难重重,则难保不会受人蛊惑,做出追悔莫及之举。故唯有尽快选定主帅,使二次北伐之事一举落定。一旦木已成舟,那王宁辈纵有不满,亦不能再兴波澜。如此则朝局得稳,陛下心安,剿燕大业亦可如期进行,故仆才违反与尚礼兄之约,当即将曹国公提出。”说完这些,黄子澄又呵呵一笑道:“何况尚礼兄也明白,朝中诸将,无有比李景隆更有资格者。如此,再拖又有何益?”
黄子澄侃侃而谈,齐泰听的是哑口无言。过了良久,他方一长叹道:“也罢,你说的也是正理。值此之势,确保二次北伐顺利成行,方是头等大事。唉……”
见齐泰终被说服,子澄心中一喜。但见他又怅然一叹,子澄忙欲上前劝解。不过齐泰却摆了摆手将他止住,然后苦笑一声道:“仆只盼这次是看走了眼,曹国公莫要成了我大明的马服子就好!”
“马服子?赵括!”黄子澄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当下顿觉好笑:这怎么可能!不过待要再言,齐泰已自往前走了。黄子澄摇头一笑,忙加快脚步跟上。
第三节
“子澄先生慢走!”岐阳王府大门外,李景隆客客气气向黄子澄拱手作别。
“唯望国公爷出师告捷,早日传得佳音!”黄子澄微笑着一边回话,一边又还了个礼,方跃身上马,告辞而去。
直待黄子澄的身影消失在街尽头,李景隆方意气风发的转身回府。
景隆刚回书房,李增枝便冒了出来。他大大咧咧的走到桌前桌下,拿起个水汪汪的砀山梨一咬,方含糊不清的道:“哥哥,怎么样,我这次没说错吧!只要耿老头一败,这北伐大帅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李景隆微微一笑。当日与增枝的一番对话又映入他的脑海……
早在耿炳文北上不久,李增枝便撺掇着李景隆上书建文,催促耿炳文早日决战。一开始李景隆还大惑不解,毕竟此次北伐与他本人毫无关系,他实犯不着去管这茬。谁知李增枝当时便说:“观皇上心思,实欲速平燕藩。哥哥上疏催战,正合陛下心意。”
当时听完这句话,李景隆便毫不客气的驳道:“此次出战,本就甚为仓促,且兵马一时又难以大集,逼耿炳文速战,有失稳妥。纵能一时合陛下心意,但若一朝败绩,反会使皇上怨我冒失,此等话岂能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