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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金忠想出了中秋奇袭雄县的法子。雄县像把刀子直插北平,且其中九千将士又都是骑兵,行动迅速。只有除掉他们,燕军在攻打他部时方能确保不会腹背受敌。而且雄县离莫州不过四五十里地,雄县有失,莫州的潘忠、杨松必然来攻,自己正好以逸待劳,将他们也一锅端了。

因为是偷袭,为防人多口杂,这些策略事前并未告知众人。此时朱棣将计划一说,众人纷纷称善,以憨直勇猛著称的的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谭渊头一个出来叫道:“这个计策好!某最怕就是攻城,一点儿都不畅快!要能将潘忠、杨松他们调到外头,某定一刀一个,叫他们有来无回。”谭渊是个骑将,攻城本不在行,所以先前登城时没派他上场。待到城门大开,他和张玉等人催马进城时,已是大局已定,南军或死或降,其他人也都醉醺醺的,跑一步都得晃两圈,等着燕军来割脑袋,让素好肉搏血拼的谭渊大呼不过瘾。

“谭将军想做主攻?”谭渊话音方落,金忠便在一旁插问一句,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异样。

“当然,野战某最在行,我不上谁上!此次谁也不要和我抢!”谭渊丝毫没听出金忠语气不对,脖子一伸,傲然做答。

金忠眼珠子一转,忽然对朱棣笑道:“王爷,既然谭将军主动请缨,咱们也不好折了他的锐气。依臣看,此次破敌之事,就交给谭将军如何!”

朱棣当然知道应该如何破敌,此时见金忠这般说话,心中也觉好笑,随即微微颔首。

金忠见朱棣点头,随即将头扭向谭渊,故意作出一番严肃表情道:“此战也是计取。你虽是主攻,却也不需与南军对阵硬抗,而是要打个埋伏,攻其不备!这个伏兵你可愿当?”

谭渊是个憨鲁的汉子,此时只急着立功,又哪知其中就里?当即拍胸脯道:“愿当、愿当!别说当个伏兵,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谭某人也不会眨下眼睛!”

“这可是你说的!”金忠嘻嘻一笑道:“当然不用谭将军去上刀山、下火海。你听好了,这雄县南十二里处白沟河上有座月漾桥,乃雄县与莫州之间必经之路。潘、杨得知雄县被袭,必然带军来救。而南军渡河,定是从月漾桥上过来。尔既任主攻,则可率一千将士伏于桥下河水当中,待南军过河,攻我县城时,你们再从背后杀出,潘、杨猝不及防之下,必然大乱。只要夹击之势一成,南军想不败也难。”

金忠说完,谭渊便傻了眼:如今已是八月中旬,天气虽算不上冷,可河水已是凉的很了!长时间在里面泡着,这滋味岂是好受?更要命的是,鬼知道潘、杨什么时候收到消息,又什么时候到达雄州?要他一个时辰不到,自己就得泡一个时辰;要是南军惧战,干脆坚守不出,那自己还不得在河里干等到死?谭渊此时方知金忠先前笑容不怀好意,忙大声叫道:“先生害我!谁晓得南军什么时候到?要是姓潘的也喝醉了酒,闭上门睡大觉,我岂不被泡得死了?”

“雄县乃莫州门户,潘忠、杨松又怎会不拼死夺回?何况雄县南军全军覆没,他二人身为主将,难逃罪责,必然会率兵杀来,以期将功折罪。至于时间么,若我料不差,应是夜间,最迟明日天明之前!”

夜间也包含了将近五六个时辰,要是潘忠磨蹭一下,拖到个四更、五更,那谭渊可真就惨不忍睹了。谭渊此时方知着了金忠的道,当即大呼上当,金忠却只是一脸坏笑,待谭渊叫毕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谭将军就辛苦一番吧。大不了让王爷暂破禁酒令,准你部兵士各携烈酒一壶暖身用。至于到交战时,我再派一些火铳手埋伏路边,待南军过河便发铳射击,将军再从后杀出,必然大获全胜!”

话说到这份上,谭渊自知逃不掉了,不由大叹倒霉,事情没问清楚便抢着出头,结果摊上这么一苦命差事。众人见谭渊一副自怨自艾的样子,尽皆忍俊不禁,连一向商讨军情时表情严肃的朱棣也不禁莞尔。

“不对,不对!”谭渊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声道:“先生此计有毛病!今天是八月十六,天上月亮仍圆的很!我军潜伏水中,总得把头露出来换气吧?到时候南军近前,发现河上一片人头,又岂会过河?倒反过来杀我们了!先生算漏一着,可差点儿害死某了!”

谭渊之言甚是在理。不过金忠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道:“无妨!河北乃平原,荒野上茭草遍地,谭将军此刻便带人去采些茭草包在头上,这样南军不就发现不了了么?”

谭渊不但没能劝得金忠改变计划,还寻了个采草的破差事,只得垂头丧气,回去带人割草去了。

果不出金忠所料,刚过亥时,白沟河南便冒出一大片南军身影,领头的正是莫州主将,都指挥使潘忠。

潘忠督率一军屯于莫州,本是作为北伐偏师,与耿炳文互为奥援。当燕军杀到,雄县失陷的消息传到莫州时,潘忠大吃一惊。雄县九千先锋正在其标下,这支部队是他专门用来威胁北平,对抗燕山铁骑的精锐之师,也被耿炳文当作将来扫荡河北平原的一大主力。如今雄县被破,九千京卫将士授首,耿炳文知道岂能饶他?潘忠越想越不对劲,遂不顾副手杨松的苦苦相劝,当即点起两万兵马直扑过来。他要趁燕军休整未毕之机打个胜仗,夺回雄县,否则真没法儿跟朝廷交差。

也活该潘忠倒霉。按说八月里白沟河水量较大,河面上应不会有如此多的茭草。可潘忠进兵心切,根本没注意到水中异样。待全军过河,行了几里,便遇张玉率兵拦截。

潘忠看见燕军旗帜,心中冒火,当即长枪一指,大声喝道:“燕贼无耻之至!竟敢袭我雄县!”

张玉见潘忠张牙舞爪,一副吃人的样子,不由一声冷笑。当下他也不答话,只是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飞驰而出,后面燕军当即跟上,对准南军便展开逆击。

南军方到,立足未稳,伊始有些混乱。不过燕军人少,论数量不过南军一半,因此尚不能将南军击溃。经过一番混战,双方进入胶着状态。正在这时,南军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喊杀之声,紧接着官道两旁也是铳声大响,火光齐鸣。潘忠回头一看,却是一名穿着燕将服饰的中年汉子,正率着一群浑身滴水的军士冲了过来。

这位中年将领正是谭渊。在潘忠抵达之前,他已在水中伏了两个时辰。此时谭渊将头上茭草一把扔到地上,拿起葫芦樽往嘴里灌了口烈酒,方一抹嘴巴狂笑道:“个狗娘养的,总算把你个狗日等来了!看爷爷怎么收拾你!”说着便扬起手中的短柄长刀,率一群亲兵杀入阵中,锋头直指潘忠。

南军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北面,张玉率军猛攻,城楼上观战的燕王朱棣也带兵前来增援;南边,谭渊等人在水中泡了许久,憋了一肚子的鸟气,此时一壶烈酒下肚,更是个个发狂,不要命的向南军后阵猛闯;而官道两边,燕军铳手频繁发铳,专打战团边缘看得清服饰的南军士卒。不多时,潘忠他们便再也支撑不住,开始溃逃。

不过南军想逃也没地方逃了。没逃几步,败兵便来到了白沟河前。河上唯一的通道月漾桥已被谭渊派人牢牢守住。桥面狭窄,南军惶急之下也夺不回来。燕军则在朱棣亲自率领下大举压上,将南军逼到河北岸的狭长范围内。

半个时辰后,战斗宣告结束。南军将士非死即降,剩下的将士纷纷跳河泅渡,不过很快就被赶来的燕军弓手射死在河里,游到南岸的南军精疲力竭,成为守在桥南端的燕军将士的追杀目标,最后真正得以逃脱的只是极少数。潘忠在跑到河北岸时被谭渊迎上,几番争斗,谭渊大发神威,将他一脚踹倒在地,后面跟上的燕军将士随即将其牢牢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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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风云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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