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明天早上再说”

早会。

刘敏居然参加了我们的早会。

吴昊拿出了公司的“管理手册”从公司文化，公司组织结构，公司策略，等好几个方面再一次让我们学习。然后他重点讲了公司的费用管理和赠品管理，对于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的行为处理等等。

“现在，我可以跟大家讲，公司内部环境已经很好了，最近一阶段，发生了很多事情，很多同事，利用工作之便，做一些掩耳盗铃的事，以为没有人知道，殊不知，孙经理从一个小店的业务员做起，从推着三轮车卖洗发水开始做到管理一个省几千万的生意，他能不知道一些人的鬼把戏？”

“所以，大家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要总想着钻公司的空子，有些空子是真空子，有些空子是故意摆在那里给人钻的，你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忽然想到那次孙经理给我们开的那个不了了之的早会，那以后，孙经理对方俊进行了坚决的压制。从签字审批权开始，到一系列的销售策略，费用决策等。唯一没有进行管控的就是赠品，方俊的赠品消耗数量占到了办事处70%以上，孙经理却从来不过问，也不安排人员清理赠品账，难道说这一切孙经理早就安排好了？他故意给方俊一些管理上的漏洞，然后再静候一个可以一招致命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

我想到了在我包包里的促销员工资卡。

我心中闪过一丝紧张，我是不是要把工资卡的事跟他讲了呢？我上次送烟给吴昊，他坚持不收，最后非要给我钱不可，在我保证下不为例的情况下他才收下了，可后来他请我吃了好几次饭，早就超过那点烟钱了，说明这件事并不能说他是心知肚明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倒底要怎么办呢？

“陈超离职了，以后陈超的门店就交给刘敏来负责。”这个是我没有一点点思想准备的，大店的工作是体面的，每天去见的都在有头有脸的大采购。公司的活动多，费用多，赠品多，每月任务完成多，奖金也多。

从ka再回来做小店，我替刘敏难以接受。

难道这件事情还牵连到了方俊下面的业务员了吗？

这个我无法知道。

这一天里，我心神不灵，我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这件让我难受的事情。

原来的大店主管吕峰，现在将同时负责大店和ka的工作了。吕峰在一周时间内，完成了原来各自门店负责业务员从ka到大店之间的对换。

所有的工作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凡凡

我渐渐的发现，我的工资哪怕加上那点外快，一到月底，总是花得稀里哗啦。为什么？

我不知道。

四个月就要过去了，我不光没有挣到钱，乱七八糟的买东西，居然把带来的钱都用光了。

老婆说：“不要总想着这些，这样人得累死的”

我抱着她：“那就做完功课早点睡！”

隔壁装修工家的小男孩不知为何突然哭了起来。

这两天总是在深更半夜哭得厉害。

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因为我们，我已经很注意了，尽最大可能的不要影响到邻居了。

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一切安静下来，老婆还紧紧的抱着我。

隔壁孩子的哭声让老婆突然想起了女儿。

“我想凡凡了，你想吗”老婆问我。

我没做声。

“我们找个时间回家看看吧？”

我还是没有说话。

“可我又不放假，有时停电你又要上班！”老婆轻轻的说道。

我想翻过身去，动了一下。

“不行，得回家看看，要不都不认我们了”

“睡吧，明天再说，我困了”我说。

那天周六下午，老婆让我早点回家，我给吴昊打电话说我晚上有事，就不回公司了。吴昊爽快的告诉我说没问题。

老婆准备了大包的零食，还给我爹买了一条烟，给我妈买了一双布鞋。

“快点，要不一会没车了”她不停的在催我快点。

我们下车时，天已经很晚了。我想看看大憨还在不在街上，有人说他早就没再开车了，我走了没多久，他也出去打工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我们坐了一辆车，这条用碎石铺的小路我走了千百次，现在依然是那么崎岖不平。

田野里一片漆黑，没有蛙鸣，没有萤舞，没有稻浪，没有花草，冬日的乡村死一样的沉寂。牛粪和着稻草的独特香味，也只有在这种深冬的夜里才会显得更加的珍贵。

家里又停电了。

爹还没睡，借着烛光在择着黄豆。我妈坐在床上和我爸聊天。孩子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你们要回也不打个电话，要不我让她晚上等等你们”

“哪知道她睡这早啊。”老婆在包里翻着我们带回的东西。

“你们晚上吃的什么，有剩下的吗？”我问我爹。

“没有哩，这几天到了晚上就停电，我们吃饭都早，晚上就吃了点面条。”

我爹看我老婆在弄孩子：“你不要动她，哭了好半天才睡着的”

我妈坐了起来：“搞得这么晚回来呢？”

我走过去，借着晃动的烛光，孩子睡得是那样的安详。小脸红扑扑的。

“爸，你们最近还好吧？”原来每天在一起，没有感到老头子的变化，这几个月没在一起，突然一看，觉得老了好多，胡子长了，腰也勾了。

我拿出带回的零食，递到爹手里。

“好哩！这买的都是些贵东西吧，家里有花生红薯片，我们不吃这些的，味精重，你姐前几日买来的这些，全是凡凡在吃。”爹摆摆手。

“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说着爹准备起身。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老婆抢过来答到。

我找来一根蜡烛，去厨房找吃的去了。

“唉，田和地都荒了，都跑到外面去了”爹突然这么感叹起来。

“你说真是出鬼哩，我们年轻时，到处开荒种地，人也没有现在这么多，那山上的柴火都砍得精光，还天天吃不饱饭，闹饭灾。现在到处田地都荒了，连东边地那样好的田也没有人种了，山里进也进不去了，柴火都长了一人多高了。也没见饿死个人的。”

“可不的，那年上村玉才大叔家要不是饿的，也不得去崖子上去摘那几个野柿子，那又涩口又没肉尽是核的东西能吃到嘴里什么哩？那好个人就那样摔下去没了”我爹说。

没想到我们回趟家他们就开始忆苦思甜了。

老婆拿了钥匙让我一起去了我们前屋。

家里到处是灰尘。结婚照上一只蜘蛛结了一张网，蜘蛛已不知去向。

在这里，我不再害怕我们的夫妻生活影响到别人了，因为我们的房子是独立的。

这是近半年来最无所顾忌的爱。

第二天。

我们再去后屋里，凡凡早就起来了。

跟着奶奶在灶房里做饭，我妈走一步她就跟一步，生怕奶奶走了不要她一样。老婆叫了一声：“依凡，凡凡……”

凡凡抱着奶奶的裤子不松手，还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凡凡去你妈那里，快去叫妈妈！”我妈连忙把孩子往这边推。

老婆低着头，手里拿着薯片递过去，凡凡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老婆还在逗，可她就是一句话也不讲。

“天天在屋子里唱世上只有妈妈好，还说最想妈妈了，你看回了又不说话了，连妈妈都不知道叫啊！”我妈说。

我也连忙过去叫：“凡凡，快叫爸爸”

凡凡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老婆流着眼泪把凡凡抱起来，她还在那里挣扎。死活不要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