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大楼的小道消息总是传播得最快的地方,旧城改造这事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足以挑动很多人的神经,更何况是于无声已经签字同意这样的大事,一时间,大楼的消息灵通人士拍手称快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而尚一民也很快因为此事找上了于无声,进了于无声办公室,尚一民的脸色都还有些难看,只是碍于于无声现在的地位和身后若有若无的势力,他才没有当场责问,但语气就不是那么客气了。
“无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无声没有弄明白尚一民的来意,一时间还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尚叔,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
“整个大楼都传遍了,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
“哦,你说旧城改造的事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得益于常委会上的强势,于无声目前也有了自己的耳目,是以办公大楼的小道消息也瞒不过于无声的耳朵。
“你知道了还这么轻松,你知不知道,就是商佑民哪个老狐狸都不敢轻易地签字,怕为他人作了嫁衣不说,自己还落得个不是,你倒好,居然自己就这么傻乎乎地跳了进去,你做决定之前就不知道问问我们的意见啊?”
“呵呵,尚叔,别着急,现在问你不也来得及嘛,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让你急成这个样子嘛?”
“哼,你说得轻巧,要是换了别人,我笑都来不及,我还急什么?”
看着尚一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于无声便也不好在继续笑了,脸上恢复了谈正事的严肃后才道:“尚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在做决定之前,其实我已经反复的考虑过,最严重的后果我都已经考虑到了,所以你就尽管放心吧。”
“真的?”
看尚一民兀自不相信,于无声倒也没恼,耐心的解释道:“尚叔,你知道,这个旧城改造方案是在暮山的常委会上通过的,对吧?”
“是,”尚一民点了点头,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于无声解释的目光给堵了回去,只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讲道:“常委会上通过的决议,目前商佑民不在,所以我代为行使他签字的权力,尚叔你想必想说责任吧,既然都已经民主讨论过了,我能有什么责任,决议在我之前做的,又是民主通过的,你说我责任在哪里?”
说到这里,于无声顿了一下,看尚一民有些了然的目光,他才接着道:“旧城改造确实是一件有利于民生的事情,同样也是一项能出政绩的工程,想必就是因为这两点,常委会上才能通过,至于其中有没有猫腻,会不会产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没有做过之前,想来谁也不敢肯定,对吧?”
“如果不去做,我怎么会知道其中会不会有猫腻,而我要的结果就是,只有把这项工程抛出来,才会有恶狗前来扑食,若是别人不露马脚,我是想抓也抓不住啊。”
说到这里,于无声的用心已经昭然若揭了,那就是利用这项工程,把那些想在其中渔利的恶狗们揪出来。
“小于,以前常听人家说长江前浪推后浪,我还不相信,今天听了你这话,我总算是相信了,不过能抓到这人的把柄是一回事,但你就不怕担上个骂名啊,要是弄的不好,以后对你的仕途可是大有影响啊。”
“呵呵,尚叔,要是没注意到之前,那还差不多,现在我眼睛就盯在这项旧城改造工程上了,你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他变成某些人渔利的工具的。”
“有信心是好事,不过卫东兴那伙人可也是不好对付的,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别把自己给陪进去了。”
“嗯,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听了于无声的保证后,尚一民这才放心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尚一民离去之后,于无声才又静静地想起了下面的步骤。其实早在曾广文提起旧城改造工程之前,于无声对这件事情就做了很多了解,包括卫东兴的打算和商佑民的顾虑,他之所以问曾广文那么多,不过就是想看看这个曾广文到底陷进去有多深罢了。
如今知道了对方的底细,于无声便成竹在胸地签了字,心道,且看这旧城改造工程变成一根骨头吧,看到底有多少恶狗敢扑上来。
而远在省城的商佑民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谭耀武的通报,只是他什么指示都没下,就让谭耀武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了。
商佑民没做指示,不代表他对这事没看法,他也很清楚,要想在这件事情上坑签字的人一把,显然不太可能,他当初之所以一直拖着,一来是考虑这件事情涉及的面太广,人太多,担心出纰漏,二来却是因为卫东兴是自己这么的盟友,明知他想在其中发财,却也因为这个关系不想坏了这层关系。
而今于无声既然帮他下了决定,那倒也少了商佑民的烦恼,也罢,就让你们慢慢折腾吧,卫东兴那家伙就是条恶狗,如今放出了笼子,就看你怎么收拾了,不管是鱼死还是网破,都和我没关系。
【099章】反击
既然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完备,那卫东兴这边下手自然也不会慢了,偌大一个旧城改造工程,要想玩出点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来,对很多人来说都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这个不容易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对于一手掌控着公丨安丨局这种暴力机关的卫东兴一伙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不过。
就在于无声签字之后的第二天,以暮山县政府名义签发的搬迁告示便贴满了暮山的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需要搬迁的老城区,更是卫东兴一伙人照顾的重点对象,那告示就犹如办证刻章的牛皮癣广告似的,在整个老城区基本上无所不在。
而更加残酷的却是就在告示贴出来的当天,正隆集团的“工作人员”就积极地赶到了这些需要改造的旧城地带,这些所谓的工作人员不过是正隆集团纠集的一帮地痞流氓而已,他们的劝说手段自然是威胁谩骂,中心只有一点,限期三天,过期不搬,这伙人就叫嚣着要他全家死完。
且不说赔偿标准还没出台,就是出台了也不一定能让大多数人满意,更何况如今政府一分钱都没有出,要是非得让搬迁的人满意,只怕正隆集团真有上亿的资产也不够填这个无底洞的。
正隆集团里面的人显然也十分的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在金钱上让这些老百姓满意,而是一开始就打算象征性地补偿一点,然后采取暴力拆迁的方式强制执行,至于以后这些搬迁老百姓的生计,那就不是他们所能够考虑的了。
暮山县城不大,但由于是老城区,整个搬迁涉及到的人口还是有好几万,幸好这个旧城改造工程是分批次进行的,否则涉及到的人只怕还得更多。
一开始,大伙儿还指望着政府能够合理地考虑他们的需求,不说赚上多少,但至少也能够旧房变新房,那这些人多少也能知足点,可是告示出台的当天,当县城的人看见负责拆迁的人竟然是县城大家都熟悉的那群地痞流氓时,大伙儿都不由开始失望了。
事情以后的发展果然不出大家所预料,先是在没有赔偿标准的情况下正隆集团就开始了拆迁安置工作,其后虽然赔偿标准出台了,但那点钱别说是县城的百姓,估计就是周围乡镇的农民都不会感觉满意。
再然后,当然有一部分人出来抵制搬迁,随后便是一连串的暴力事件,从拆迁工作开始短短的十几天里,整个县城似乎就变成了愤怒的海洋,几乎每天都有流血对抗事件在发生。
对于暮山县城发生的这一切,于无声自然是很清楚的,他也很想站出来结束这一切,然而,他更清楚,自己的一时妇人之仁,除了让这些老百姓的痛苦持续更长之外,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任何后果。
是的,现在要是站出来,固然可以暂时结束这一切,可卫东兴那边的势力没有得到丝毫的打击,这或许可以暂时压制他们,或许却是疯狂的反击,不管是哪一种,受伤的都是这样老百姓,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就此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让以后的人都没有胆子伸手,这才是一个当权者应该做的。
于无声一直在隐忍,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站出来,眼前虽然有暴力事件,可这些东西伤害不到人家的根本,只有等到对方终于忍不住把这个味美的鱼饵吞下了肚子,于无声才会断然出击,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可是让于无声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没等到对方吞饵,却等来了一个让他悔恨不已的消息,有一个市民在正隆集团的暴力拆迁中被群殴致死。
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于无声悔恨万分,尽管暴力拆迁的事情时有耳闻,但至少很少会有哪里出现人命案,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正隆集团那伙人,居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不惜打死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