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等什么?”她再一次追问。
傅杰语塞,他能解释吗?他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既然己经深思熟虑地做了决定,那就要遵守。必须得控制住自己。
两个人又变得无话可说,冷风突然变强,罗兰抱紧了双肩,傅杰忍不住打了寒战。他的衣服就在罗兰旁边,罗兰弯腰拾了起来,扔给他。傅杰默默地穿上。
“你回屋去歇一会儿吧。”罗兰对他说,说完她自己就先往回走去。傅杰目送着她走远,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她拐过了楼角,她应该是上楼去教白灵说英语弹钢琴了,她也得工作。她来到了他的身边,站了那么久,可基本上什么也没说,没有要求,更没有乞求。她走了,但让傅杰的心更加烦乱,更加六神无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他要做出一些他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夜幕降临,一切如旧。老楼又恢复了死寂,连二楼仅有的一点音乐,还有女孩儿们的谈笑声都消失了。傅杰端坐在一楼的大卧室里,像往常一样,面对着继续昏睡的梁东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屋子里唯一的光源,那盏昏暗的老式灯泡。
己经是夜里快十一点了,他毫无睡意。渐渐地他养成了习惯,每天不到午夜他没法闭眼,勉强自己躺下去,只有更难受,精神更加紧张。与其躺着提防,还不如就这么坐着,时刻面对着可能出现的麻烦。
这时的梁东华极端的安静,如果不是他的胸口缓慢细微地还在起伏,那傅杰的真正烦恼就来了,可也说不定从此也就彻底解脱了。
这时突然间房间里响了一阵音乐声,就在他的身边突如其来地响了起来,尖锐清脆,悦耳悠扬,傅杰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吓坏了。好容易找到了音乐源,才发现那是他的手机。他又把它给忘了。手机外壳上的彩灯闪亮,那是有了来电。
“谁啊?”他拿起来就问,完全忘了起码的礼貌词语。
“傅杰,是我,白姨,来给我开门。”传来的声音温柔低沉,傅杰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想起来了,他的白姨就是本楼的女主人,白小妍。他妈的,她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傅杰披上外衣,到外面打开了大门。白小妍穿着一件雪白的长风衣站在门外,在夜里无比的绰约醒目,傅杰看得一怔,与她的实际年龄严重不符,她显得修长纤弱。可他记得,这个女人是如何的丰腴……想着这些,傅杰徒然有些不自然,他连忙说,“阿姨,你才回来。”他等着她走进来,好关门。他正看到了一辆房车在不远处拐上了巷外大道,那车顶上没有出租车的营业灯。
白小妍兴致很好,手里大包小袋提了好多,她往傅杰的手上塞了几个,“帮白姨拿着。”可她不忙着进去,提不动多余的口袋,却帮着傅杰把大门关上了。
“来,这些是给你的。趁热吃吧。”白小妍走在前面,在傅杰之前走进了梁东华的大卧室,把手里所有的袋子一股脑地放在了地板上,这没办法,这间卧室里除了两张床,就只有一把椅子。她看着傅杰没动,就把一些袋子解开了,傅杰不用看,鼻子就告诉了他。那是买回来的饭店打包,气味无比的熟悉啊,几个月前他就是干这个的。
“阿姨,我不饿,真的,我吃过了……”他一个劲地推辞,可白小妍的热情他招架不住。有些人在这种时候特别善于强迫别人,白小妍就这样,傅杰的嘴里还有手上不一会儿就都多了不少袋子里的东西。他无可奈何地吃着,等着她出去,他好再安宁一会儿。可白小妍在屋子左看右看,甚至来回走走,还在梁东华的床前站了一会儿,仔细地端详着她的丈夫,就是没有走的意思。
“白姨,时间……时间不早了,”傅杰咽下了白小妍塞到他手里的最后一个包子,吞吞吐吐地说。他隐约感到了些什么苗头。
果然白小妍笑了,“傅杰,你怎么赶我走啊?是不是你还在生我的气?”
傅杰连忙否认,就像早上时一样真诚而慌乱。在他的否认声里,白小妍不在屋子乱转了,她坐在了那张大椅子里。“傅杰,今天白姨很高兴,我发了点小财,投资的股票升了,我都投了出去。小赚了一笔。”
“太好了,白姨,恭喜你。”傅杰含糊的祝贺。他决定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去迎合,都不反对。
白小妍又打开了自己的小皮包,拿出了一个信封,“来,傅杰你来,”她点手要傅杰过去,把这个信封交到了他的手上,“这个给你。”
这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傅杰直觉地没接,他碰了一下马上就收回了手,“白姨,我不能要。真的,这不行……”这次他的拒绝比之前拒绝食物要强烈一百倍。这说什么也不能要,信封里的东西太烫手!
“你怕什么?股票讲的是个运气,我买的那些股好些年了,一直都不升不降的。直到你来了之后,才升了起来。你带来了好运,应该分些红给你。”白小妍没有收回信封,笑吟吟地看着他。“长辈给个红包,你有什么不敢收的?”
“不……白姨,你们给我的太多了,我,我不能再要了。”傅杰更加的恭敬,可也更加坚决。他看出来了,只是这样简单的推辞不见得有用,他得把话儿挑得稍微明白些。他说,“白姨,我在你家工作,只是照顾首长,首长己经给了我太多的东西,我都有愧了,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他。你再给我钱,我要拿了,那我成了什么了……我实在是无功不能受禄……那不行的。”说着他往后退,离白小妍,也远远离开了那个装满了钱的信封。
白小妍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一直举着钱的手变得更加的尴尬,那不像是长辈的好意,却像是刚刚接受了别人的施舍一样。终于她支持不住了,手垂了下来,脸也随之真正的阴沉了下去。
“傅杰,你可真是不识抬举!”白小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她是真生气了,“我对你是一片好心,你是真的铁了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没有,我怎么会呢?我知道白姨对我好,处处都照顾我……可我真的不能什么都收啊,我,我不是那样的人。”傅杰一脸无奈地解释。
“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是看着我在这个家里说话不算数,所以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小看我!”白小妍的怒火熊熊地燃烧了起来,突然间就烧到了傅杰的眉毛下面这么近,像是她隐忍了好久,终于得以发泄,“你要知道,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家的主妇,要是我一定要赶走你,谁也拧不过我!这点事我还做得到,你信不信?”
傅杰沉默,面对白小妍这些声色俱厉的话,他这次选择了不回答,甚至也不去看她。他听到了白小妍呼呼地喘气声,倒真像是农村那种炉台边上的老式风箱。
“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治你,”傅杰的沉默让白小妍的感觉好受了些,“现在首长老了,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梁卫东……哼,有他哭的时候!你说吧,你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傅杰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心里说我听李劫的。当然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还是选择哑口无言,默不做声。
白小妍等了半天他始终没有动静,她突然站了起来,快步往梁东华床边走。傅杰比她动作要快,几步就拦在了她面前。这时他们面对面了,傅杰看到白小妍恶狠狠地看着他,他心里有些发抖,可还是强挺着,不让路。